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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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鄉書記調走了,新的還沒有配,聽說議過幾個人都嫌這裡窮不想來,隻好由鄉長主持工作了。

    鄉長姓侯,剛從部隊轉業回來,在部隊據說是修理工出身,對于修理汽車有股子着迷的熱情,一天到晚總蹲在那輛微型車旁邊,大大小小的零件拆下來又裝上,汽車便突突地怪叫幾聲,屁股後面冒出一縷青煙。

    有時叫幾個人在後面推着,吱吱嘎嘎在院裡溜彎子。

    隻是一年下來,這輛車隻出動了兩次,一次是魏剛發動市委幹部捐了幾千冊書,侯鄉長興奮地發動了微型車去拉書,結果剛走到半路就垂頭喪氣回來了,又從村裡招了輛小四輪,才把趴窩的微型車拽回來。

    還有一次是送侯鄉長回縣裡開會,去的時候好好的,趕回來的時候侯鄉長已換了摩托車,微型車卻進了他兄弟開的修理廠,結果鄉政府又白花了好幾千塊錢修理費。

    全鄉十幾個幹部,還有七八個臨時工,除了廣播員兼話務員小米,一個清清秀秀的小姑娘,人人都豪飲擅酒,古城酒廠63度的劣質高粱白人人能喝一斤多。

    殺完羊炖好肉之後,煙熏得像刷了一層黑油漆的廚房裡擺起兩張八仙桌,原木做的,桌腳上還依稀可見“××年楊記“的字樣,兩大盆熱騰騰香噴噴的炖羊肉已經張開了歡迎的臂膀。

    幾個小菜,則大都是罐頭制品。

    此地天荒地老,又是開春苦季,地裡連野菜也不見一株,遑論新鮮蔬菜?隻有一排排古城高粱白如列隊的士兵,迎候着他們這一撥尊貴的客人。

    工作幾年了,趙廣陵還真沒見過這陣勢,不由得皺皺眉說:我們是下來扶貧的,不是來吃貧的,這樣搞恐怕不好吧? 行武出身的侯鄉長哈哈一笑:趙主任是說反話吧。

    您這麼大領導來,我們理應到外面的大飯店裡開幾桌,這樣倉倉促促寒寒酸酸的,的确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

     這是什麼話?趙廣陵正要解釋,雲躍進連忙推推他說:廣陵,快坐吧,入鄉随俗,客随主便,恭敬不如從命嘛。

    基層的同志們就是這樣熱情,在基層工作,不吃點喝點你就别想開展工作。

    不過今兒是歡迎工作組,是第一天,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啊!是的,區長說得好,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侯鄉長立刻點頭應和。

     自從當了副書記,齊秦似乎審慎多了,始終微笑着,卻不肯多說一句話。

    隻是喝酒的時候,才依稀可見當年的豪爽勁兒。

    趙廣陵稱雲躍進為老領導,齊秦又稱他為老領導,侯鄉長則稱雲躍進為表叔,稱齊秦為領導的領導,因為他老婆是雲躍進遠房外甥女,又在區委當打字員。

    這種關系真的扯也扯不清,趙廣陵隻好悶着頭聽他們海侃神聊,敬來敬去的,最後竟也喝多了,暈頭暈腦在這孔石拱窯的土炕上躺下來。

    這是書記室,書記不在,自然就是他的辦公室兼卧室了。

    齊秦也喝多了,跟着他進來,重重地一坐,壓得椅子嘎嘎作響。

     自從離了婚,趙廣陵還是第一次和他單獨在一起。

    傳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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