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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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希子蓦然想起上星期美術課的事。

    那堂課上的是水彩畫,題目是“心象風景”。

    老師告訴大家,各位先暫時閉上眼睛,什麼都别看,試着畫出你心中最先想到的東西。

     亞希子畫了一片種滿花的田圃。

    平原上滿是四處綻放的白花。

    中間有一條小河。

     當時記實子坐在她隔壁。

    記實子畫的是一座小小的高塔。

    由木頭搭建而成,像是用來監視火災的了望台。

    塔上吊着一個黑色的圓球,正熊熊地燃燒。

     亞希子看了之後問道:“這是什麼?” 記實子回答道:“這是我們夢的延續。

    你還記得嗎?” “夢的延續是什麼意思?” 記實子接着說:“俗話說‘持續就是力量’,雖然是一句老掉牙的諺語,但我很喜歡這句話。

    我覺得它說得一點都沒錯。

    人就是得不斷地持續。

    得不停地多方嘗試和挑戰。

    如果隻是小試一下,又能明白些什麼?每個人都必須以長遠的未來為目标,不停地走下去。

    否則現在站在這裡,一點意義也沒有。

    ” “意義?意義這東西有必要嗎?就是因為思考生存的意義,大家才會陷入不幸當中。

    ” 亞希子不由自主地動起無名火。

    記實子投以嫣然一笑。

     “咦,這樣不就和你剛才說的話互相矛盾嗎?你之所以讨厭每天過着一成不變的平凡生活,就是因為想追求生存的意義,不是嗎?如果不去思考其意義,隻要每天随着時間一起流逝不就行了嗎?” 亞希子一時無言以對。

    在這一瞬間,她猛然直覺到,這是她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幕。

    即使年歲增長,長大成人,應該還是會一再地想起這一幕吧。

    昏暗的操場漣漪,覆蓋整面玻璃窗的雨膜,從前座轉頭望着我的那張端正白皙的臉龐。

     記實子以細長的食指擦去玻璃窗上的霧氣,以冷靜的神情靜靜凝望着窗外。

     她在看什麼呢?亞希子朝擦去霧氣的那塊小小的橢圓形中望去。

     “啊。

    ” 昏暗的操場中有某個東西。

    一個像是蝌蚪的黑影在水面上遊移。

     “沒人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說什麼生物是從同一個源頭分歧而來,這根本就是彌天大謊。

    什麼進化法則、宇宙大爆炸說,沒有一樣是真,也沒有一樣是事實。

    從記錄的那一瞬間起,便淨是謊言。

    随着看的人和時間的不同,事實可以有無限多種解釋。

    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也有可能什麼也沒有。

    遠古時有外星人來訪,或是人類由岩漿中誕生,這些也都不無可能。

    難保生命不是源自于橄榄樹葉的一滴水珠,或是海上的泡沫。

    文明一再地毀滅,反覆相同的命運,如今我們站在這裡,也有可能隻是沉睡在冰河底下的恐龍所做的夢。

    ” 是什麼東西在那裡遊泳呢?看到了好幾個黑影。

     亞希子無法将目光從那些黑影移開。

     眼看着黑影不斷增加,外形逐漸改變。

    有的演變成青蛙,嘩啦一聲躍離水面,有的則是擁有好幾根突起的尾巴,變成身形細長的魚,悠遊水中。

    然而,它們的鰓不久也改變了形狀,變成色彩鮮豔的蝙蝠翅膀。

    驟然啪嚓一聲,揚起一道數丈高的水花,有某個東西飛向高空。

     是仙女。

    不,是長得像仙女。

    細長沉靜的眼眸,有一顆長在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無數隻光芒萬丈的觸手,仿如佛像背後的光圈,膝蓋以下覆滿鱗片,形如海葵的尾鳍,看起來像是被風翻弄的羽衣。

     嗯~~古人見到此景,一定會以為是仙女——亞希子對這幕景象看得入迷,在心裡如此思忖。

     這就像是一場進化秀。

    用“進化”一詞并不恰當;嘗試過各種形狀和設計,進行了所有可能的順序排列。

    各種大大小小的生物,以及奇形怪狀、精美絕倫的生物,陸續從海中誕生,然後消失。

     “我不相信所謂的‘自然淘汰’。

    沒有人會被自然淘汰。

    總之,萬物都需要持續存在。

    經過數百萬年之久,起初隻是不起眼的頑石,最後卻被認定為寶石,而煤炭則是成了燃料。

    沒人預見到這樣的結果,也沒人等待這樣的結果到來。

    某物為了萬物而存在,萬物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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