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遇見百分之百的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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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作風的社交服務身段——不消說:學得很地道——“我請你喝一杯。

    ”結果我全猜錯了。

    這是她第一次請人喝酒。

    之所以招待一杯,更不是為了拉攏我這個窮顧客。

    她也不是什麼打工的學生。

    還有,她已經是三十三歲的老女人了。

    尤其是年齡這一項,我知道的時候是已經很後來很後來廣。

    套句爛小說上常用的話:“我已經陷得很深了。

    ” 從換過座位之後,我和那幾個僑生都自在起來。

    越南首先喝個爛醉,我從斷斷續續聽到的一點談話内容裡得知:越南的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前不久在洛杉矶出意外死了,他們分别隻有六歲和七歲。

    這場飛來橫禍肇因于美國華納公司在拍一部叫《拂曉地區》的電影。

    越南的弟妹是片中的臨時演員。

    意外發生時兩個小姊弟被男主角演員維克,莫洛抱在臂彎裡,結果一架飛在他們頭頂上的直升機被一枚莫名其妙的炸彈擊中,當空墜下地來,一片還在高速旋轉的螺旋槳猛可将維克,莫洛和兩個孩子砸得腦漿迸溢。

    維克/莫洛曾經是我們村子裡一起看電視的孩子們心目中的大英雄——影集《勇士們》裡的桑德斯班長。

    越南哭着說他們越南人活該要被美國人搞死——無論是在家鄉還是在外地。

    說完他就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剩下的三個彷佛這才得到解脫,開始大談模型飛機和剛結束的福克蘭群島戰役的話題。

    完美的女子這時朝越南呶了呶嘴,低聲說:“他弟妹還眞多。

    有一次他說西貢淪陷的時候一個光着身子跑在馬路上的小女孩——就是登上《時代》雜志封面那張照片裡的小女孩啊——是他妹妹。

    現在又冒出一個來。

    ”說着的時候她目不轉睛望着嘴角順出酒汁口涎來、開始打鼾的越南;彷佛并沒有太多嘲笑的意思。

    她的睫毛輕緩地眨了兩下,十分之舍不得将視線移開越南的樣子,才又說:“如果他眞有妹妹,做他妹妹一定很幸福。

    ”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妹妹?”我問。

     “天上的事我知道一半兒,地下的事我全知道。

    ”她說,同時在我面前用力搖起一隻銀亮銀亮的小壺。

    這時候我已經把越南和他的什麼妹妹抛到九重天外,專注地看着、想着面前這個完美的女子。

    她的左手腕桡骨内側,有個模模糊糊的紅印子,在昏黃閃爍的燈光下看它不清——也許是個胎記罷?如果是個十分明顯的胎記,那算不算破壞了完美呢?應該不算。

    我在肚子裡跟己說,随即打了個酒嗝兒。

    這是我第一次打酒嗝兒,我的感覺是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永遠靜止。

    在我過往的二十五年生命裡,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接近完美。

    因為就在這一刻,紅蓮把她的左手伸過來,往我的右手背上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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