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濁浪浮塵撼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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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沈瑄笑道:“想來九王爺決不是食言而肥之人,錢丹在你手中,你既然說不殺他,看來他總是安全了。

    在下也就無話可說。

    ” 沈瑄話還沒講完,錢世駿已經“呼”地一掌劈到他胸前。

    原來他看見沈瑄如此鎮定自若,料想必然身懷絕技,是以出其不意,一上來就用上了十成掌力直取其要害。

    不料沈瑄竟然不趨不避,生生受了這一掌。

    沈瑄的武功既是低微,又從未與人交鋒,這一掌其實是躲不過,直打得他氣血翻湧,眼冒金星,一大口血噴将上來。

    他一咬牙,将血吞入腹中。

    可是說也奇怪,常人受了這樣一掌,早已倒地。

    沈瑄卻能搖搖晃晃兀自立着,兩眼瞪住錢世駿。

    錢世駿見他毫不躲閃還招,已是大奇。

    此時看他神情,不由駭然,又一掌狠狠地向他的天靈蓋直擊下去。

    沈瑄一晃,這第二掌打在他左肩,力道仍是不減。

    沈瑄可再也支持不住,頹然倒在地上,吐出的鮮血染紅了前襟。

    錢世駿待要一腳踏上,忽然玄色的人影一晃,隻聽一個清澈的聲音道:“哥哥住手。

    ” 沈瑄心裡一熱:是離兒。

     隻聽見離兒道:“哥哥還看不出來?此人一點都不會武功,哥哥親自動手解決他,豈不是殺雞用牛刀?沒的辱沒了身份,讓人說哥哥殺一個不會武功的無名小卒。

    不如讓他去吧,想來也活不過今晚了。

    ” 錢世駿道:“總要斬草除根,免生枝節的好。

    ” 隻見離兒從袖中取出一枚金針,笑吟吟地說:“就用這繡骨金針結果了他吧。

    隻是死得這樣爽快,倒也太便宜了這小子。

    ”說着俯下身去,将針往沈瑄眉心中插下。

    沈瑄隻覺得冰寒刺骨,他心中一苦,登時沒了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忽然醒了,沈瑄發現自己臉上涼涼的,睜眼卻看見一隻手在為自己擦拭血迹。

    夜色沉沉,襯得離兒那張臉顯得更加蒼白。

    她輕聲問道:“你現在覺得怎樣?”沈瑄待要坐起來答話,胸前一疼,又倒在草墊上。

    離兒趕快扶住他,急道:“别亂動啊,你傷得這麼重。

    ”旋即又傷感地說,“我若早一點看見是你,也不會……瑄哥哥,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沈瑄一時激動,也說不出話來,隻看見離兒一臉關切,心下暗暗歡喜:原來她終究是對我好的。

    離兒見他不語,從袖中取出一枚銀色的藥丸來塞入他嘴裡。

    沈瑄吞了下去,隻覺得又冰又涼的跟那金針沒什麼分别。

    但過了一會兒,寒氣漸漸化開散入四肢百骸,變作一種谷底幽蘭山中曉霧般的清芬,令人精神大振。

    沈瑄問道:“是繡骨金針的解藥麼?” 離兒一笑,道:“這隻繡骨金針上根本就沒毒。

    我那時不得不刺你一針,才瞞得過錢世駿他們。

    就像點穴一樣,讓你昏過去。

    你疼不疼?”說着兩眼望着他眉間的傷痕。

     沈瑄搖搖頭。

    離兒坐到他身後,兩手抵住他背部的穴位。

    沈瑄知道她要為自己運功療傷,便調理氣息,靜候她的内力送過來。

    忽然,隻聽見離兒輕呼一聲,兩手猛地縮回去。

    沈瑄回頭一看,隻見她瞪着自己,神色頗為奇異。

    “怎麼啦?”沈瑄問。

     離兒呆了呆,道:“沒什麼。

    我……我不知道如何給你運功。

    倘若是我傷了,你要救我,會如何做?” 沈瑄略一沉思,随即将運功調理的法門一一道來,離兒記在心裡,便又一次将中指抵在他背上。

    這一會兒她似乎十分的小心翼翼,沈瑄隻覺她的内力來得極為和緩,自己的丹田中卻油然生出一股氣脈與之應和,兩下翻滾交融。

    過了一頓飯功夫,竟覺得好了許多,幾乎能站起來走路了。

     離兒見他這一會兒工夫就好了大半,心裡十分欣慰,取出幾件衣服道:“這四周都是丐幫的人,不過我已經将他們點倒了,你快換身衣服逃走吧。

    ” 沈瑄點點頭稱謝,忽然看見離兒倚在門邊,待走不走,眼神怪怪的,遂問道:“離兒,你要對我說什麼事情嗎?” 離兒低下頭,含含糊糊地說:“瑄哥哥,我……我想跟你一起走。

    ” 沈瑄見狀,心中一動,道:“他們對你不好?” 離兒點點頭,忽而又搖搖頭,隻是說不出話來。

     沈瑄道:“那我們回葫蘆灣,好麼?” 夜色朦胧,看不清離兒的臉,隻覺得她的眼睛如星星般一閃一閃的,言辭也飄忽不定:“我,我老是住在你家裡……會不會……你……” 沈瑄道:“離兒,隻要你願意,在葫蘆灣住……住多久都沒關系。

    ”他本來想說,你可以住一輩子,隻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隻得臨時改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道,“無論你住多久,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離兒不語,過了良久,低聲道:“很好。

    ” 沈瑄心中一陣激動,歡喜得就要去握她的手,可又不敢。

    離兒忽然擡起頭來,不想正撞上他的目光。

    兩人一陣羞愧,相視而嘻。

     沉默了許久之後,離兒終于道:“你在這裡等着,我回去取了東西就來。

    ”身子一晃,在夜色中消失了。

    沈瑄換好衣服,猶自覺得恍恍惚惚如身在雲端。

    她說“很好”,那是什麼意思呢?感懷于心的事情,一瞬間就到了眼前,未免顯得太過容易,太過虛幻。

    “這不是夢吧?”走到門外,涼風一吹,忽然記了起來:“阿秀姐姐交代的事我卻忘了。

    ”可是樂秀甯的話并不翔實,他此刻滿心歡喜,也就旋即把樂秀甯的吩咐抛在腦後。

    四顧無人,心想這還是在鐘山腳下,不知離兒的住所在哪裡,離這兒遠不遠? 忽然道上幾騎人馬飛馳而過,為首的一人銀鞍白馬,雪白鮮亮的披風在夜色中十分耀眼。

    這群人在街對面一扇門前停下,一人跳下馬叩門。

    過了一會兒,一個仆傭出來問道:“是羅浮山湯公子到了嗎?” 那個白衣人道:“正是在下。

    ”那仆人鞠躬道:“湯公子請進,九王爺今天下午接到公子的帖子,現在在書房等候公子多時。

    ” 沈瑄這才吓了一跳,原來對面就是錢世駿的寓所,卻不知離兒為什麼去了半日還不回。

    其實離兒并未走多久,隻是他自己心裡過于急切,便是一刻三秋了。

    沈瑄忍不住,悄悄地繞到旁邊的一個偏門溜進去。

    這裡隻是錢世駿臨時的住所,也沒有幾間房,卻不知離兒在哪一間。

    沈瑄看見一間屋子亮着燈,便輕輕走到那窗下,向裡窺探。

     隻見那白衣人站在房間正中,卻是背對着沈瑄。

    錢世駿一邊倒茶一邊說:“湯兄為何這時才到,上午的盟會可惜湯兄不在,小弟深為遺憾。

    ” 湯慕龍道:“其實我早就到了,隻是暫時不想露面而已。

    ”說罷轉過身來望着錢世駿。

    沈瑄這時才看見他的廬山真面,暗暗吃驚:天下竟有這樣的人。

    不用說他的面貌如何出衆,但見他此時也不過一襲素淨白衣,别無裝點,卻自有一種華貴優雅的神采。

    事實上,湯慕龍的确是江湖上絕頂的美男子,不知多少少女心中傾慕不已的“南海小白龍”。

     錢世駿皺皺眉道:“湯兄此上鐘山,莫非另有打算?” 湯慕龍正色道:“不錯。

    錢兄,你我也算故交,我深夜來找你,也不打算繞彎子。

    今天上午在鐘山頂上,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姑娘是誰?” 不但錢世駿,連窗外的沈瑄也莫名其妙,屏住了氣細聽。

    隻聽錢世駿猶疑道:“那是我的義妹。

    ” 湯慕龍冷冷道:“義妹?天台山的蔣小姐幾時拜了錢塘府九王爺做義兄了?” 錢世駿聽見不是話,不覺怒道:“蔣姑娘曾在錢塘江上大戰吳越王妃,為慘死的一個武林同仁報仇。

    我見她與我同仇敵忾,于是拜作異姓手足。

    那時在下許多朋友都作了見證的。

    這一年來,在下始終對蔣姑娘禮敬有加,照顧得無微不至,從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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