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清歌如夢水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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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打聽,我葉清塵怕過誰?” 姓桑的和幾個大漢換了一下眼色,“嗖”地一聲,齊刷刷躍出窗外,拔腿就跑,葉清塵斷喝道:“打不過就跑,哪有你這樣的孬種!”展開輕功繼續追。

     此時,樂子有躺在地上,已然不省人事。

     “爹爹,爹爹!”樂秀甯哭道,“相煩諸位叔叔伯伯,這鎮上可有郎中,我爹爹他,他……” 棋社的人又圍攏來,大家多有同情這父女的,立刻拉了個過路的大夫來。

     那郎中把把脈,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苦思良久,仍是搖頭,歎道:“這一針倒也罷了。

    這一掌,這一掌,打得極重,掌上卻又不知喂了什麼毒,竟不知如何解得。

    在下又不懂武功……恐怕隻有那個小神醫才有辦法。

    ” 樂秀甯問道:“小神醫在何處?” 郎中說:“找他卻也難。

    ” 樂秀甯問:“他不肯見人麼?” 郎中說:“倒也不是。

    那小神醫有求必應,人是極好的。

    隻是他住在葫蘆灣,地方偏僻,離這兒有十幾裡水路。

    現在你急切去找他,隻怕來不及了。

    ” 這時,陳公子身旁的少女忽然說道:“小神醫今日正好到鎮上來了,我這就去把他叫來。

    ” 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得少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神醫來啦。

    ” 衆人向外望去。

    門口一個有人道:“妹妹,病人在哪裡?” 人群略略閃開。

    樂秀甯張望過去,大吃一驚。

    快步走來的這一位,看起來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鄉下少年,穿了一身漁人的粗布衣裳,一絲兒不見醫生的模樣架子。

    她實在是難以相信這小神醫能有多少真本事,卻隻見周圍人等全都對他畢恭畢敬。

    他向人們詢問着情況,俯身察看病人,态度既從容又和雅,竟很像是那麼回事。

    樂子有背上,有一個詭異的掌印,淡黃色泛着銀光。

    他想了想,從藥箱中取出一隻小瓶,把藥塗在傷痕上,又從口中喂入一些。

    再拔出膝上那根黑針,擠出黑血,灑上藥粉。

    然後,他把樂子有扶起來,在玉枕穴上推拿幾下,樂子有漸漸開了眼睛,盯着眼前的醫生。

     “二師哥……”樂子有輕呼。

    少年不明其義:“老人家,您……” 樂子有看着少年,不言語,忽然間明白了什麼,又閉上了眼睛。

     樂秀甯走過來輕聲問:“大夫,我爹爹怎麼樣了?” 少年搖搖頭,低聲說:“這種毒本來無藥可解。

    我隻能讓他再緩口氣。

    ” 一滴眼淚從樂秀甯的面上滑落。

     這時,樂子有猛地睜開眼睛,沖着少年醫生說:“你姓沈是麼?” 少年奇怪地點點頭。

     “你是瑄兒?” 少年一凜,盯着樂子有:“您為何知道?” “我們姓樂……孩子,你記得嗎?” 少年呆了一會兒,忽然明白過來,驚叫道:“樂叔叔!妹妹過來,這是我們的樂叔叔!” 原先站在陳公子身畔的那個少女,聞聲立刻奔了過來:“樂叔叔,我是璎璎啊!” 樂子有顫聲說:“璎璎,瑄兒,我……我找了你們兄妹……這許多年,竟在這裡。

    唉……都長這麼大了!咳,咳……你們的娘還好麼?”說着口中噴出一股鮮血。

     璎璎将他扶起,黯然道:“十年前就不在了!” 樂子有又說:“瑄兒,你醫道高明,像極了你父親。

    武功……武功也練得不錯吧?” 沈瑄道:“侄兒慚愧。

    自從離開家鄉便再沒練過。

    ” 樂子有詫道:“怎麼?” 沈瑄道:“家母的遺命。

    ” 樂子有一臉複雜的神情。

    他努力緩了一口氣,喚道:“秀甯!” 樂秀甯連忙扶住了他的肩膀。

     樂子有說:“秀甯,你沈家師弟他們,也同我們一般……你爹爹這是不行了,你今後定要……定要……好好照顧他們兄妹倆。

    ” 樂秀甯哽咽道:“爹,我……我知道。

    ” 樂子有道:“還有,爹爹想要……”話沒講完,氣一岔就倒在了女兒的懷裡。

     樂秀甯抱住了父親未瞑目的頭,縱聲哭泣。

    沈家兄妹陪在一旁,一邊垂淚,一邊惶然,不明白為什麼剛剛相認的親人,立刻就生離死别,也不知道這場從天而降的變故,對他們來說意味着什麼。

     暮色蒼茫,樂秀甯在父親墳頭拜了最後一拜。

    沈氏兄妹喚道:“阿秀姐姐,上船吧。

    ” 小船緩緩地沿江而下,拐進一個汊港。

    不知劃了多遠,一片荷塘幾乎把小船團團圍住。

    沈瑄搖着槳,在荷葉中左穿右拐,竟似其中有路。

    又繞了半天,穿出荷塘,眼前出現了一個的巨大的瀑布,水聲如雷。

    小船小心翼翼地從瀑布下水霧中滑過,鑽入一個隐蔽的石洞之中。

    石洞拐了個彎,忽然到了一個異常甯靜的湖灣,岸上整整齊齊幾間小茅屋,便是沈氏兄妹隐居之處了。

     樂秀甯輕歎道:“這個地方也真難找,比起秦人的世外桃源隻怕不差什麼。

    那片荷塘很像我們洞庭湖的風光啊。

    ” 沈瑄道:“阿秀姐姐,我們兄妹十四年沒回家鄉去了,君山上的人,都還好嗎?” 樂秀甯道:“爹爹和我出來流浪也有十四年了。

    ” 沈瑄很有些意外:“為什麼?” 樂秀甯不答,卻問:“你不會武功是真的麼?你是二師伯惟一的兒子,把武功荒疏了,豈不可惜?小時我們一起練功,你總是學得最好的。

    ” 沈瑄道:“江湖險惡,不學武功隻怕還好些。

    家父去世後,家母讓我和璎璎避居此地,棄盡武功,也是用心良苦。

    ” 樂秀甯又說:“二師伯臨難,也是為了洞庭一門……” 璎璎截住她的話道:“阿秀姐姐,你從小便帶我們玩,如今大家終于又在一處了。

    啊,這些年我真想念你,還有吳霆哥哥,還有小姑姑。

    吳霆哥哥比我哥大兩歲,你隻比我哥大一個月,可我們大家一起玩,你總是像大姐姐一樣領着我們。

    ” 樂秀甯一怔,沉思道:“這些年,我也總忘不了小時候大家一起玩的時候……”說着臉上微微紅了起來,秀麗的面容宛若蓮花初綻,妩媚動人。

     “朝遊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二十年前,江湖上提起八百裡洞庭,無不心馳神往,交口盛贊。

    隻因那時候君山上的三醉宮是南武林第一聖地。

    洞庭派自煙霞主人沈醉開宗立派,曆五十多年,不僅武功卓絕,獨步天南,更兼行俠仗義,屢屢為各門各派排難解紛,有“君子山”之美譽。

    沈醉座下四名弟子,人稱“洞庭四仙”,均屬一等一的高手,武功也各有所成。

    “弈仙”樂子有行三,不僅弈技非凡,暗器的功夫也是出神入化。

    二弟子沈彬,也就是沈醉的獨子,沈瑄的父親,不隻是武功高強,而且學識淵博多才多藝,是個名滿江南的大才子。

    因他極擅治病解毒之道,救了不少江湖豪傑的性命,被武林同道譽為“醫仙”。

     然而,就在十四年前沈醉逝世、沈彬執掌洞庭派不久,洞庭派忽遭一場大難,四大弟子花果飄零,從此一蹶不振。

     那一年沈瑄才七歲,和小夥伴們偷偷溜到湖上去玩。

    傍晚回家,父親已經在三醉宮的大廳裡伏劍自戕。

    日後的許多年裡,一家人絕口不提那一幕。

    但那是沈瑄一生都洗不去的記憶。

    他伏在父親身上拼命呼叫,可爹爹竟然一聲也不回答,就像剛剛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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