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短篇 髑髅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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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一根手指、一截大腿,看起來當初零割的時候頗費了些心思,後來卻橫七豎八的泡在這兒。

    慕容看了半天,才發現缺少頭和身子。

     “這是……”慕容雖不懼,看着這樣的“師父”,到底有點反胃,“遺容?” “遺容在這兒。

    ”林如意拉着他轉到水晶瓶的後面,他看見一張人的臉皮緊緊貼在瓶壁上,像一塊苔藓。

    臉皮抻大扭曲,表情很是滑稽。

     “師姐……”慕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若想看整個兒的,就跟我來。

    ”林如意微笑着推開了水晶瓶,瓶子下面露出一個黑木蓋,蓋子下面,窄窄的通道斜伸下去。

     這裡果然有地窖! 地窖裡空氣還好,隻是越往下走,酒氣越盛。

    慕容已經可以明确的分辨出,酒香蓋不住的,是一股陳屍的腐爛氣息,從喉嚨裡一股腦鑽下去,在胸中郁積。

     不一會兒,氣味的源頭就出現了。

    一隻巨大的酒甕,并不深,卻很闊,更像一個水池。

    池中有一些人影在沉沉浮浮。

     林如意揀了一根丈長的竹竿,在酒甕中緩緩的撥動。

     “當然,這些也還算缺胳膊少腿。

    就像這一個,”她把一具佝偻着背的老屍撥拉到面前,“少了右臂。

    這是武當山的臨風道長。

    他的雲手天下無雙,所以取了下來。

    ” 老屍的臉泡得發脹,面上層層疊疊,像翻出來的動物的胃囊。

    林如意把鈎子一松,咕噜沉了下去,連珠的泡沫串串湮滅,又漾起一張張别的臉孔。

     “這個老尼姑曾經被蜀中一帶的愚民目為活菩薩,可惜到頭來沒有坐化的幸運。

    誰讓她會一手陰狠毒辣的滅絕劍——當然啦,劍法好的高手還頗有幾個,但是左手使劍的絕頂高手僅此一位。

    所以隻好是她,把左胳膊貢獻出來了。

    ” “段家的老一輩裡還有些一陽指的好手,像段微之、段延之兩兄弟。

    本來師父是看上了段微之的右手三指的。

    不過段微之那天恰好病了,師父有點猶豫,怕他手指的質量不好。

    不想這時候教段易撞見了,也合該他倒黴,師父想這段易近來在江湖上聲明鵲起,當下試他幾招,果然無虛,于是就要了他的手指。

    ” 那張面孔本該年輕,可惜泡得久了,看起來和老頭老太區别不大,不複當年的英氣勃勃。

     “還有少林的志桓和尚,無敵鴛鴦腿很好的。

    ” “還有天台的蔣真人,會一種獨門的彈指功夫。

    師父喜歡他别樹一幟,一并收了來。

    ” 那些曾經的武林傳奇如今失魂落魄,赤裸裸的擠在一起,濁酒中晃晃悠悠,無休無止。

     “師姐,”慕容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為什麼每一具屍體上都被割去了一張皮?” 林如意望了慕容的臉一眼,沒有回答。

    半晌方道:“臨風道長不但武功高強,心機也勝過常人。

    當年師父以故交老友的名義約他到無憂谷見面時,臨風猜師父另有圖謀,表面上慨然答應,結果卻自己躲了起來,該派了他的十二個徒弟去赴約。

    其中為首的一個,就是把師父趕下霸主座位,取而代之的那個武當弟子。

    臨風的得意徒兒,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你猜那一戰結果如何?” “師父勝了。

    ”慕容毫不猶豫。

    要不然臨風的屍體怎會在這裡。

     “你錯了,是他們倆都敗了。

    ”林如意道。

     “師父所研究出來的新技術,就是砍下自己的手足,縫上别人的。

    有了别人的肢體,就有了别人的功夫。

    完成這種縫合的工具,是新月針。

     “你不相信是吧。

    藥魔在他的書中,針對這件事的可能性,進行過詳細的讨論。

    師父憑着自己的絕頂智慧,把它變成現實。

    臨風是他的最後一個目标,在此之前他已經殺死妙慧神尼、段易那些人,收羅到了他們的肢體,換下了左手和雙腿,——剛才你在瓶子裡見過了。

    他已經擁有了十二門派的武功,知道武當的臨風道長是最難對付的一個,所以留到最後。

    想不到現在他挑戰武當,卻要再次面對當年擊敗他的對手。

    臨風帶來了十幾個武當弟子,為首一個,就是武當派的奇迹——那個‘天下第一劍’。

     “我說過,師父會敗給後起之秀,是一個偶然。

    在天都峰比劍時,面對那個人他不能夠痛下辣手。

    而臨風正是利用這一點,害他一敗塗地。

    不過後來經過十年的磨難,那些事情已不在他眼裡……” 林如意的聲音越來越涼。

     “不錯,從前的玄衣天帝,心裡還有一絲人間情誼。

    他縱使不在意别人,也要在意我的感受,因此他總不忍心對那個武當弟子痛下殺手。

    一個不忍心,令他由天之驕子變成喪家之犬。

    而今他不在乎了,根本不在乎。

    他早已武功大進,滿可以殺死那個年輕人,也就要殺死他了。

    誰想到天不從人願,這時候他忽然犯了病,渾身滾燙,神智不清,眼看着就棄劍倒地。

    而年輕人也受了重傷,無力再傷他,隻好兩下裡罷手。

     “我以為事情可以暫告一段落,就打算搶出去,救護這兩個人。

    ” “師姐也是一個好大夫。

    ”慕容插了一句。

     “但是就在這時,一塊巨大的玄武岩,從山頂上滾了下來,壓向我們。

    我隻來得及把師父搶出來。

    我唯一的弟弟就被碾成了齑粉,連一塊骨頭都拾不回來。

    ” 原來那個武當派的“天下第一”,竟是如意的弟弟。

    慕容說不出話來。

     “師父後來發着燒,一直昏迷不醒。

    我給他灌了多少湯藥,都無濟于事。

    最後一個晚上,總算是回光返照了。

    他跟我說,他的研究終是失敗了,失敗的原因在于他忘記了一點,别人的身體終究是别人的,縫在自己身上,彼此要打架。

    哪怕新月針的針法再好,一旦别人的身體和你自己的身體發生反應,沖突起來,就渾身灼熱欲裂,隻有等死。

     “而師父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說能夠克服這種沖突的,正是毒藥雷公藤。

    ”

晦暗的燭火,照得慕容臉色煞白。

    他勉強笑了笑,道:“師姐,你倒是編了個絕妙離奇的好故事。

    ” 竹竿在酒甕裡轉來轉去,把濁氣一股股掀攪起來,臨風那張鼓鼓的老臉又浮出水面。

    林如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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