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逝雪 第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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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蟄人噬血之仇。

    這一晚,黑暗無月,攬月城注定要毀于屠殺,成為埋葬吸血蟄人的萬人坑。

     顔歌的聲音細如遊絲:“這就是蟄人最大的秘密。

    雪滿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來。

    隻在天上有月亮的時候,我們才有那種可怕的能力。

    月蝕,我們就像草一樣,無能為力。

    方姑姑沒有算錯日子。

    趁着這個機會,斬盡殺絕吧。

    ” 夜色沉沉,看不清山崖下的情狀。

    隻有一陣陣不絕的鬼哭狼嚎,穿透了濃密的夜空。

    然而這些屠戮殺伐,早已不能進入黃損的心思。

    仿佛天地都空了,無邊無盡的,隻有他和她,緩緩的漂浮在半空中,無所依憑。

     “真是罪大惡極啊。

    我吸了那麼多人的血,那些人都死了,好慘好慘。

    現在又毀了我自己的族類。

    他們明明和我一樣,我卻親手安排了他們的滅亡。

    這不是報複。

    我們是人間的畸類和禍水,該完的就要完,不如我來做個了斷。

    呵呵,這樣惡毒,死後一定會下阿鼻地獄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散漫,“誰知道吸血鬼會不會有亡魂,造了惡業,死後永沉阿鼻地獄,受盡苦楚。

    即使滄海桑田也不能超生。

    是不是,小師叔?” 黃損心如刀割,即使地獄的火苗烤灼着肺腑,即使沸騰銅汁澆灌着背脊,都似無知無覺。

    他不停的說:“我也去地獄。

    你不能超生,我也永不超生。

    ” 她驚惶的叫道:“不!你不要去,池子裡那麼多的血,你不要去。

    一進化生池,什麼都完了——”顔歌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隻是喃喃着,“沒有什麼的。

    我隻是鬼,很多年前就死了,死在血裡面,那是阿鼻地獄。

    善惡到頭……” 白色中的那種污濁化解開來,散去,顔歌的臉漸漸透明。

    黃損雙手發抖,她背上流出的血把銀白色的袍子染成豔極鮮極的紅色,宛如新娘的嫁衣。

     “小歌。

    ” 他終于低下頭,去碰她那淡白色的嘴唇。

    冰冷如同兩片雪花,在他的唇間倏的化去了,然後她的身體也像雪花一樣輕輕飄起,沒有分量。

     他把她放下來,發現她的臉上還殘留着一痕笑容。

    以前總是看見她笑,但那些笑容終是夾雜着幾分慘酷。

    唯有這最後的一笑,純淨如同未落地的新雪,如同初臨塵世的生命,稍縱即逝的歡樂,竟然一瞬定格。

     于是他想起很多年前,荒山寒雪之間的嬰孩,一雙澄如明鏡的眼睛,那樣注視自己。

    可是那個孩子卻死了,在很久以前。

     沒有鬼蜮一般的厮殺,沒有血淚縱橫的戰鬥。

    隻剩下灌愁海苦鹹的水,一浪一浪拍打着孤傲的山崖,濤聲響徹雲霄。

     “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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