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強訂佳期難移素志 驚傳噩耗已碎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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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的傷心處,就讓她去哭個夠吧!” 玉嬌龍一直哭了很久,玉母才疼憐地說:“好了,你也别哭了,擡起頭來讓我好好看一看。

    ” 玉嬌龍立即順從地擡起頭來,隻見她雖是淚痕滿面,兩眼也略呈紅腫,但她那彈指欲破的臉蛋,和那粉裡透紅的腮膚,染上着點點淚痕,有如帶雨梨花,卻顯得分外楚楚動人。

    玉母見女兒雖在外經曆了幾月風霜,卻仍似在府裡時一般豔麗,眼角眉悄毫無一絲變異,心裡不禁感到一種莫名的欣慰。

    她又想起了嬌龍在西疆時曾把自己比做天山雪蓮的事來。

    玉母唇邊露出了一絲微笑,鸾英亦在旁端詳着嬌龍那張動人的面孔,她隻感到暗暗的驚異:玉嬌龍那雙經過淚水浸泡的眼睛,突然變得更清澈了,清澈得那樣深邃,簡直看不透她裡面隐藏着一些什麼東西,隻覺流波解語,顧盼主輝,使鸾英感到是那樣妩媚動人。

    她怎麼也想不到,有着那樣一對秀麗眼睛的大家閨秀,如何能與江湖上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厮混!更令鸾英驚歎的是,她明明知道玉嬌龍是被賺回府裡來的,昨天還披捆在車上忍受着長途的跋涉颠簸,今天卻還是那樣嬌豔,既無一分風塵仆仆之感,也無半點困頓萎萎之意,使鸾英真是不解。

    她正驚異間,見玉母臉上微微露出笑容,心中感到一陣寬慰,忙上前說道:“隻要妹妹回來,一天雲霧就散了。

    願母親好好将息,過幾天也會好起來的。

    ”說完,親自給嬌龍送過一杯茶來,又忙着給玉母看藥去了。

     玉嬌龍一直坐在床邊守候着玉母,直至玉母服藥後又昏昏睡去時,方才離去。

     從此,玉嬌龍每日一早便來到玉母房裡,親自服伺起居,侍奉湯藥,吹湯試暖,察意承顔,對玉母照顧得無微不至。

    玉母一來見嬌龍已經回到身邊,心中放下一樁隐優,二來由于嬌龍的細心照料,病也一天天好轉起來,已能在床上自由起坐和舉着進食了。

     房間裡也不時傳出母女的笑聲。

    内院各房的丫環仆婦,也都展了愁眉,添了笑意。

    幾月來籠罩着玉府的一片陰霾,又漸漸開始消散。

     再說玉父自玉嬌龍回府後,雖然心中也感欣慰,并派人送去過幾次美味珍玩,以示他一片愛撫之情,但卻總是不肯見她。

    他好幾次獨坐書房,聽到夫人房裡傳來母女的笑聲,那笑聲仍和在西疆時一般無二,也是那般清脆,也是那樣嬌嗔,不由引起他對嬌龍思念之情,也曾抛下書卷,想踱到夫人房裡去見見女兒那副可使他解優開顔的容态。

    可他每次剛踱到房門,卻又返回身來,含着未全消盡的餘恨,長歎一聲,又拿起書卷。

     玉嬌龍也是這般,她很想見到父親,卻又怕見到父親。

    幾番走到書房門口,終于怯下步來,又從窗外過去。

     日月如流,時光易逝,玉嬌龍回府已經一月有餘。

    玉母病情雖有好轉,卻仍未見大好,有時仍反反複複。

    玉嬌龍幾乎把整個心情都用在侍奉母親身上,隻深夜回樓後,才得閑靜下來,有時和香姑聊聊西疆舊事,談談出走途中苦樂;有時獨坐支頤,懷念着淪落天涯的羅小虎。

    往事曆曆,夢繞魂牽,玉嬌龍常常凝坐神馳,直至深夜。

     一天,玉嬌龍正在服侍玉母服藥,忽見鸾英房裡的兩個丫環端着茶盤、點盒匆匆從窗外經過,直向客廳走去。

    一會兒,玉母的貼身丫環進房來了。

    玉嬌龍問道:“客廳裡來了誰?” 丫環答道:“吏部主事方老爺來了。

    ” 玉嬌龍不覺微微一震,心想:“他來幹什麼?”也就不再深問了。

     第二天早上,玉嬌龍到玉母房中去時,走過窗前,正聽到鸾英在和玉母談話。

    鸾英說道:“母親,妹妹心性,我豈不知。

    這事,鸾英不便去說。

    ” 玉母:“嬌龍雖然任性,也是明理人。

    婚姻大事,豈能由她!你是長嫂,常言道:”長嫂當母‘,你不便去說,誰還去說?“鸾英還想答話,玉嬌龍一步跨進房去,沖着鸾英問道:”嫂嫂,你和母親在議論什麼?鸾英先是一怔,膘了眼玉嬌龍,然後硬着頭皮說道:“妹妹大喜了!”她隻說此一句,便立即打住話頭,又瞅了瞅玉嬌龍,見她臉色雖然微微發白,卻隻漠然聽着,并無愠意。

    鸾英這才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昨日方塹世兄來府拜谒父親,送來魯府喜帖,擇吉于八月十五中秋佳節與妹妹完婚。

    這事父親已經當面應允。

    方世兄告辭出府後,父親還把我叫到書房,囑咐我定要将妹妹的嫁妝辦得豐盛一些,府裡一切字畫古玩,均随妹妹選去。

    ”玉嬌龍聽了後,不言不語,不怨不憂,隻木然地站在那兒,唇邊露出一絲諷意。

    鸾英已經察覺出她神情有異,忙把已經湧到嘴邊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玉母掙紮着從床上半撐起身子來,說道:“嬌龍,前番為你抗命出走之事,你父親被氣得幾乎想解甲離京。

    你既已回府,可見你對過去所為已悔悟知非。

    這番你就順從父命,不再任性,我就了卻一樁天大的心事,縱死亦瞑目了。

    ”玉嬌龍冷冷地:“此事女兒不能從命。

    ” 玉母睜大着眼,露出驚憂之色,伸手指着玉嬌龍道:“你父親已經面允婚期,有如箭在弦上,已成不得不發之勢;你如再行抗命,你父豈能容你!這不孝之罪,你如何擔當得起!” 鸾英見玉母說得激烈,怕把事情弄僵,忙插話道:“母親不必着急,萬勿為此違和病體,妹妹年輕任性,隻樂長依膝下,尚不甚解人倫,容我慢慢開導于她就是。

    ”說完便上前連勸帶拉地拖着玉嬌龍,想将她帶回樓去。

    不料玉嬌龍卻如生了根一般,任鸾英怎樣推拉,隻是紋絲不動。

    鸾英不禁暗吃一驚,心想:“風聞妹妹有身好武藝,自己原也不信,難道果是真的!”她正思忖間,玉嬌龍又向玉母說道:“母親,魯家婚事,女兒斷難從命。

    父親縱按軍法從事,女兒亦甘願領罪。

    ”說完,這才随着鸾英回樓去了。

     香姑見小姐由少奶奶陪着上樓來了,她從她二人的神色中,便已猜到幾分,忙去沏了一壺茶送來放在桌上,便各自退出房門去了。

     鸾英陪着玉嬌龍,勸她允了魯翰林家婚事,開始動之以情,繼而喻之以理,接着又曉之以義,繩之以禮,苦口婆心,費盡百般唇舌,無奈玉嬌龍隻是默默聽着,卻一句不答,一聲不吭。

    最後。

     鸾英急了,帶哭地央求道:“妹妹,你是允,還是不允,總得說句話呀?” 玉嬌龍将眉毛微微一挑,說:“我意已決,此事斷難從命。

    請嫂嫂照此回禀父親就是。

    ” 鸾英:“難道妹妹就不怕父親震怒!” 玉嬌龍:“父親常說:”三軍可以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我雖女流,志不可奪。

    以威相逼,有死而已。

    “鸾英:”你也應為玉府尊榮想想。

    “ 玉嬌龍:“玉府尊榮是祖輩汗馬功勞所建,與和魯家聯姻何幹!父母親怎不也為我想想!” 鸾英:“‘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就不怕被人議論!” 玉嬌龍冷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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