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枯榮安敢問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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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尋找他的手臂。

     然而,她的手卻如蒙電擊,停在了半空中。

     被褥掀開,他的一條手臂上繡滿了粗劣的刺青,密密麻麻寫滿了古怪的符号。

    更為駭目的是,他手指上沾滿血迹,血液已經凝結,一柄染血的尖刀就扔在手邊。

     刀尖上,還穿着一塊破碎的血肉。

     相思隻覺全身一陣森寒,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猛地起身,将床頭那具孩子的屍體翻過。

     孩子似乎隻有七八歲,眉頭緊皺,嘴角都被咬得出血。

    雖然早已死去,巨大的痛苦似乎依舊停伫在他冰冷的小臉上,不曾安息。

     孩子衣衫破碎,胸前被利刃剜開一個大洞,心髒已不翼而飛。

     相思愕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楊逸之冷冷地看着那人,道:“從手臂上刺青來看,此人是北地邪教撚香堂中人。

    相信生食童男心髒能治愈一切疾病。

    這個孩子不幸,成為他的藥人……此人多行不義,已遭天遣,我們走吧。

    ” 相思咬着牙,眼淚不住落下,轉身要走,那奄奄一息的男子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翻身拖住了她的裙角,睜開腫脹不堪的雙眼,望着相思哀求道:“别走,救救我,救救我,我一定洗心革面,從新做人……” 楊逸之輕輕拂開他的手,拉起相思就要出門。

    那男子卻在地上爬了幾步,嘶聲道:“鬼母食小兒無數,佛祖尚且許她向善,我雖十惡不赦,卻求求你們,給我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顯得那麼悲涼,宛如一頭瀕死的野獸,在做着最後的呼告。

     相思的心驟然緊縮,她掙脫了楊逸之,拿起玉瓶就要回頭。

     楊逸之攔住她,正色道:“你可知道,所有的血液都要回滲入你的體内?” 相思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楊逸之歎息了一聲:“你可曾知道這個儀式的意義?” 相思搖了搖頭。

     楊逸之道:“瘟疫本是一場天罰。

    你要将他們從天罰中救出,所有人的罪責便要由你承擔。

    ” 相思看了看房中的男子,又看了看床上的童屍。

     她不是沒有猶豫。

    這個男子已是病入膏肓,全身的血液都已腐敗,她卻要将那惡臭濃黑的血注入自己的體内…… 更何況,這血液中浸透的不僅僅是疾病與肮髒,還有罪惡與兇殘。

     這是一個殺人如麻,生食人心的惡魔! 若在平日,她看見這樣的惡魔害世,也會忍不住仗義出手,為民除害。

     但如今,這惡魔卻不過也是一個在痛苦中絕望掙紮的病人而已。

     楊逸之歎息了一聲,輕聲道:“隻救可救之人。

    ” 相思擡起頭,夜風輕輕吹拂在她臉上,将溫度點點帶走,她全身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救還是不救? 她并不是一個城府深遠的女子,她所言所行,更多出自心中天然而存的一點善良。

    一種因他人的痛苦而落淚,因他人的快樂而歡喜的本心。

     然而,這份善良在此刻竟然已無能為力。

     持着屠刀的惡魔,卻也是在病痛中掙紮呻吟的生命。

    她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的聲音漸漸嘶啞下去,眼角浸出淚光:“救我……” 她深深吸了口氣,眼中恢複一絲決斷:“我要救他。

    ” 楊逸之并未回答,靜等她說下去。

     相思看着那人,輕聲道:“我隻是突然想起,如果我是他,是一個做過很多壞事的惡人,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曾經的力量、權勢都已消失,隻能在痛苦中絕望掙紮時,會不會想起很多不曾想過的事;會不會希望路過的人能停下來幫我一把;會不會真誠的忏悔以前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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