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馮怡的國外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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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之後,你認為我會回來嗎?” 張敬懷的心又被扭了一下:“那很難說,我們不是常常說,一切都在變化之中嗎?” “我怎麼能不回來呢?在外面有什麼好處?我是由一個遠門親戚做的經濟擔保,在那裡要一面學習,一面打工,活得會很累的。

    況且,在國内讓我想念的人和事太多了。

    就憑這一點,我也呆不下去。

    你信不信?”說完盯着張敬懷面容。

     “我信,我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我總是想,你活得太累了。

    可是曆史的決定,讓你進了你應該工作和生活的圈子。

    這是别無選擇的事。

    ”說着又往張敬懷口中送進一瓣橘子。

     張敬懷從她手中拿過一半橘子,剝下一瓣,也送進馮怡口中,笑笑說:“我這個父親不及格,從來沒有喂過我的女兒。

    讓我喂你一次吧。

    ” 馮怡張開口,把張敬懷遞過來的一瓣橘子吞進去,往後仰着身子,笑了:“你放進口中就行了,往裡面塞幹什麼?差一點把人噎死……” 護士進來了:“時間不早了,不要累着病人,請回吧。

    ” 馮怡隻得站起來告辭,說:“我下個星期就走,你放心。

    等着我。

    我一定會回來的。

    ” “我相信。

    ” “我想,等我回來的時候,你應該已經離開你生活和工作的環境了。

    那時候你就自由了。

    ” “也許吧。

    ” 馮怡跨出門,張敬懷要起來送她,被護士按住了。

    兩人微笑地互相招了招手。

     馮怡出國後,張敬懷一直惦念着她。

    可是過了兩個月,還不見有信來,又沒有辦法打聽到她的地址,他有些寝食難安了。

     又過了幾天,在吉海岩給他送來的文件中,有三包厚厚的信封。

    他一看地址是從美國來的,急忙拆開看。

    他的手有點顫抖,不知道是吉是兇。

    他讓自己平靜了一會兒。

    才打開那一羅信。

     一看字迹,就是馮怡的筆體。

    字如其人,在潇灑中透出穩重,在秀美中包含倩細。

    第一封很短,是報告平安到達的;第二封是報告她已經到校進入正常學習,都沒有講她生活的情節和細節。

    他多麼希望知道她的詳細情況呀!第三封信像一羅稿子,有半寸厚。

    這三封來信日期,前後差二十天或一個月,可能因為郵遞問題,是一起收到的。

     敬懷友父: 請理解我這麼稱呼你,我父親去世了,我沒有父親。

    在你身邊時,我覺得按年齡,你是我的父親,我享受着父愛;可是,我們無所不談,我們又是平等的朋友。

    在我的眼睛裡,你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我稱你為“友父”。

     以前,我因為忙着辦理各種手續,沒有詳細告訴你我的情況。

    現在略加補充:我是按時到達目的地的,下了飛機就有朋友來接,有朋友安排食宿,有朋友幫助我辦入學手續。

    因為要靠打工生活學習,又有朋友幫助聯系當了鐘點工。

    真想不到,人生有這麼多朋友,特别是那些和我們一起“上山下鄉”又來了美國的知青“戰友”們,簡直比親人還要親。

    過去我常常想,在“文革”中怎麼冒出來那麼多壞人?我現在想,天底下壞人不少,但比較起來還是好人多,關愛人的熱心人還是多數。

     我到美國的印像,除了滿眼都是黃頭發藍眼睛人之外,還說不上有什麼别的印像。

    但這裡的華僑比我想像的還要多,我是生活在黑頭發黑眼珠的朋友中間,暫時還沒有寂寞之感。

    但是我想,困難一定會有的,首先我得自食其力地生活,又要打工,又要完成學業,是很辛苦的。

    給你寫信少,這也是一個原因。

    苦一些,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能比在大荒的暴風雪中挖凍土還苦嗎?我想,用我們過去常說的一句話:面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 我一定要把社會學這門我喜愛的學科學好。

    我不在于拿什麼學位,而是為了弄明白我們生活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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