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官複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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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想吐。

    “什麼東西!”她暗暗罵了一句。

     馮怡走後,老頭子又開始批閱文件。

    蔔奎也回到西下屋。

    艾榮也跟進來了。

     艾榮對蔔奎,有時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有時當作自己的弟弟,有時也當作自己的貼心秘書。

    他們家庭的矛盾,沒有什麼瞞着蔔奎的。

    一進蔔奎的屋子,艾榮就小聲問:“剛才來的這位,是幹什麼的?” 蔔奎知道夫人這方面很敏感,忙答:“是張書記在療養院認識的一個知青。

     她父母在文革中都被迫害死了。

    很可憐的一個孩子。

    張書記給她落實了政策,她來表示感謝。

    ” “沒有别的關系?” “沒有的,不會的。

    ” “怎麼談那麼熱乎?” “姑娘愛說笑話。

    ” “你知道,我們這位老爺子和我這麼笑過嗎?” “我向阿姨保證,絕對沒有别的事。

    張書記在這方面是很傳統的。

    你放心。

    ” “現在的男人呀,誰能打保票!” 艾榮出了蔔奎的房子,又和女兒嘁嘁了半天。

    媽媽又征求女兒的意見,兒女說:“我爸,不會的。

    他們這一代人,不管家庭如何,這方面都是很傳統的。

    ” 媽媽想了半天:“防女人,比防賊都難。

    ” 張敬懷還是日日夜夜地忙碌着,時間在開會和批閱文件中流淌過去。

    從早晨到深夜,幾乎沒有一分鐘是屬于他自己的。

     有一天晚上,蔔奎照常給他抱來一大堆文件和報刊。

     他先浏覽了中央幾份大報,見光明日報發表了一篇《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标準》的文章,僅僅從這個标題,他就覺得很新鮮。

    他先是粗略地讀了一遍:有意思!有意思!他想。

    又反複讀了好幾遍,越讀越覺得這篇文章不簡單。

    又看了兩遍,眼前一線光明在閃耀。

    看此文發表日期是五月十一日。

    署名是“本報特約評論員”按照文化大革命形成的習慣,凡是代表中央精神的社論、評論,都是“兩報一刊”──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和紅旗雜志首先發表。

    可是,這麼一篇充滿新思想、新精神的文章,怎麼在光明日報發表呢?又為什麼不用“社論”而用“特約評論員”的名義呢? 張敬懷把蔔奎叫來,指着光明日報問:“這篇文章你看了沒有?” “看了,看了好幾遍。

    ” “你有什麼想法?”張敬懷盯着自己的秘書兼朋友。

     蔔奎也不像是向張敬懷彙報,好像意見一樣坦率地說:“我看這篇文章充滿了新的思想和新的精神,可能會引起我們國家的很大變化。

    ” 張敬懷和秘書讨論式地說:“如果這篇文章代表中央,那麼應該是’兩報一刊‘首先發表,一般也都用’社論‘形式。

    可是光明日報先發表,而且用’特約評論員‘就有點意思了。

    ” 蔔奎繼續表示自己的看法:“這個問題,事關重大。

    如果按照這篇文章的精神,恐怕文化大革命就要被徹底否定。

    也可能本來是中央精神,因為事關重大,先在光明日報發表,做點輿論準備。

    當然,也可能是某個理論家個人的想法,因為符合主編的思想,沒有請示中央,闡自發表也有可能。

    ” 張敬懷說:“這就看人民日報和解放軍報是不是轉載吧。

    如果這兩個大報轉載,那這就是當前黨中央的聲音。

    如果他們不轉載,就可能是個别人的意見了。

    ” “我想是這樣。

    ” 次日,即五月十二日,張敬懷和秘書都急不可耐地等着報紙。

    直到下午,當天報紙才到。

    張敬懷先看人民日報,一字不差地原文轉載,又看解放軍報,也是原文轉載。

    新華社向全國發了通稿。

     “這肯定是黨中央的精神!”張敬懷高興地說。

     接着省委書記楊同理,給張敬懷來了電話:“老張,《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标準》,這篇文章你看了沒有?” “看了。

    ” “做何感想?” “我看這篇文章是代表黨中央說話的。

    按照文章的精神,要重新評價二十多年我們的曆史,許多被颠倒的曆史得颠倒過來。

    ” “我同意你的看法。

    ”楊同理說“新華社記者今天要向我采訪,要我表示态度。

    還希望我寫篇文章,大事呀,大事!”楊書記的興奮心情從電話中聽得出來。

     “是,是,是具有曆史意義的大事。

    ”張敬懷說。

     “夥計,你也寫篇文章吧。

    這場和’兩個凡是‘的大論戰,我們得參加呀!” “我要寫的。

    ”張敬懷說。

     以後許多天,張敬懷都急不可耐地等着看每天的報紙,發現中央各部、委、解放軍各軍、兵種,各省的主要領導,紛紛發表談話,擁護和支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标準》。

    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是發表的這類報導和文章。

     張敬懷的文章很快就寫好了。

    标題是《需要重新整頓“三風”》。

     這篇文章的内容要點是:首先回顧了抗日戰争期間延安整頓主觀主義,宗派主義,黨八股,使中國革命從一個勝利走向一個新的勝利。

    文章接着講到,近二十年來,大躍進犯了主觀主義的錯誤;文化大革命為自己樹立了許多假想敵人,像唐吉诃德和風車作戰那樣;造反組織林立,制造了許多新宗派,釀成全面内戰;在文化大革命中,言必引用領袖的話,“小報抄大報,大報抄梁效”,空話連篇,言之無物,誰也不敢說自己的新思想,新觀點……這是“黨八股”的大泛濫。

    正是由于這種主觀主義,宗派主義,黨八股作祟,二十年來,我們從一個失敗走向另一個失敗,卻又總說是形勢大好,越來越好。

    大躍進提出:苦戰三年改變一窮二白面貌,由于主觀主義,結果造成了國民經濟大災難。

    ……最後,文章對深入開展這場大讨論,還提出了若幹意見和建議。

     文章尖銳,文筆流暢。

    洋洋灑灑占了兩大版。

    在省報發表後,全國各地報紙紛紛轉載。

     與此同時蔔奎也寫了一篇長文,标題是《實事求是精神的喪失》。

    文章從大躍進講到文化大革命,也是洋洋灑灑占了大半版。

    許多讀者都來信說他的文章寫得很有水平。

     有一天,在省報的文藝版,發表了一篇雜文《砂鍋搗蒜的故事》,副題是《讀’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标準‘有感》,寫得很有意思。

     文章一開始就講了一個民間故事: 俗語雲“砂鍋搗蒜,公雞下蛋”純粹是胡扯!可是有一位理論家偏說:“小砂鍋,能搗蒜,千錘萬錘打不爛。

    ”衆人不信,那麼就實踐一下吧:第一個人拿來一個砂鍋。

    “乒當”打破了,理論家說:“你的砂鍋質量不好!”那麼,再實踐一回,人們拿來第二個砂鍋,“乒當”又打破了,理論家又說:“你搗的方法不對!”那麼進行第三次實踐,又拿來一個砂鍋,第三次打破了。

    理論家氣急敗壞地說:“你是别有用心的破壞!” 雖然屢試屢敗,就是不承認實踐,就是不承認“砂鍋不能搗蒜”這一規律。

     張敬懷和蔔奎看了,都說寫得好,很形像,且具有哲理性。

    一看作者,署名是“二馬駒”顯然是一個化名。

    張敬懷讓蔔奎向報社打聽一下作者是誰,很想和他談一談。

     蔔奎給報社編輯部打電話詢問,編輯部回答說,作者叫“馮怡”,并且說了作者的地址和電話。

     蔔奎回來報告張敬懷:“你猜猜,這個二馬駒是誰?” “誰呀?” “你認識的。

    ” 張敬懷略微一想:“是小馮吧?” “是。

    ” 張敬懷和秘書都開懷大笑了。

     “這個小馮,筆端還真有點文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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