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所有暴力的子女 1933-1935 28 一切都已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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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接着打了幾下屁股。

     “有必要那樣嗎?”喬對席基說。

     托馬斯渾然不覺,還扭動着要去找席基,他最近很喜歡席基。

     席基從喬懷裡把托馬斯抱過來,将他舉得高高的,樂得托馬斯咯咯笑,席基說,“你以為裴瑞茲喜歡揍他兒子嗎?你以為他早上起床,就說我今天要當壞人,讓那孩子長大後恨我。

    不不不,老爺。

    他起床的時候說,我得讓桌上有食物,我得讓他們穿得溫暖,修好屋頂的漏水免得他們淋雨,宰掉他們卧室裡的那些老鼠,教他們是非對錯,向老婆證明我愛她,留五分鐘給自己,然後睡四小時就又要起床到田裡去。

    當我離開煙田時,還能聽到最小的那個孩子在叫——‘爸爸,我餓了。

    爸爸,沒有牛奶了。

    爸爸,我不舒服。

    ’他每天都來工作,每天都出門打拼,然後你給了他兒子一份工作,老爺,那就像救了他的命。

    說不定你真救了他的命。

    但接下來這小孩沒盡責做到他該做的事?媽的。

    那孩子就得挨打。

    挨打總比挨餓好。

    ” “那小孩怎麼不盡責了?” “他應該要看着烘烤的爐火,結果睡着了。

    有可能把所有收成都燒掉。

    ”他把托馬斯遞還給喬。

    “有可能連自己都燒死。

    ” 這會兒喬看着那對父子。

    裴瑞茲攬着他兒子,那男孩點點頭,父親低聲跟他講話,吻了男孩頭側幾下,教訓完畢了。

    不過那幾個吻似乎沒能安撫那男孩。

    于是他父親推了一下他的頭,兩個人又回去工作了。

     煙草從煙樓移到包裝小屋的那天,棒球場建好了。

    包裝煙葉、準備賣掉的工作,大部分是由女人負責,她們會一早爬上山坡來到種植園,像男人一樣堅毅又冷靜。

    她們在包裝小屋裡忙着把煙草分級時,喬就召集男孩們來到球場,把兩天前寄到的手套和新的棒球和路易斯維爾牌球棒發給他們。

    他把三個壘包和本壘闆放好位置。

     那就好像他在教他們怎麼飛。

     那些傍晚,他會帶托馬斯去看球賽。

    有時葛瑞絲艾拉也會加入,但她的出現老是會讓少數幾個剛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分心。

     托馬斯是那種從來坐不住的小孩,卻對球賽非常着迷。

    他雙手夾在兩膝之間,安靜坐在那裡觀看,那些球賽他根本還不可能了解,卻像是音樂或溫水,同樣對他有安撫效果。

     有天夜裡,喬對葛瑞絲艾拉說,“除了我們家之外,這些村民唯一的希望就是棒球。

    他們愛棒球。

    ” “這樣很好,對吧?” “是啊,非常好。

    蜜糖,随你怎麼罵美國,但我們還是輸出了一些好東西。

    ” 她橫了他一眼。

    “可是你們要收錢的。

    ” 誰不收錢呢?要是沒有自由貿易,整個世界要怎麼運轉?我們給你東西,你就回報給我們其他一些東西。

     喬愛他妻子,在這場交易中,她的國家無疑受到他的國家恩惠,處境也改善太多,但她卻無法接受這一點。

    在美國金援之前,西班牙人把他們丢在污水池裡面奄奄一息,整個古巴霍亂肆虐、道路破爛,沒有任何醫療可言。

    馬查多上台後也毫無改善。

    但現在,在巴蒂斯塔将軍掌權之下,古巴的基礎建設突飛猛進,全國三分之一、哈瓦那的一半家庭有了室内抽水馬桶和電力。

    他們有了好學校和幾家不錯的醫院。

    他們的平均壽命增加了。

    他們有了牙醫。

     沒錯,美國輸出的某些善舉,是以槍杆子為威脅。

    但在曆史上,所有文明發達的偉大國家,全都做過同樣的事情。

     而想想伊柏市,他難道沒做過同樣的事?她難道沒做過同樣的事?他們用血腥錢蓋醫院。

    用蘭姆酒的利潤收容街上流浪的婦女和兒童。

     自古以來,善行往往就是由壞錢帶來的。

     而現在,在棒球風靡的古巴,在一個原來用木棍、沒有手套打棒球的地區,他們有了全新的手套,新得那皮革都發出吱呀聲,金黃的球棒像削了皮的蘋果。

    每天傍晚,當工作告一段落,煙葉采收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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