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阿道夫的父親 第三章

關燈
娘。

    她跟他本人一樣高,五官端正,容貌可愛,舉止端莊,身材勻稱,一頭濃密的黑發,藍眼睛,似曾相識的藍眼睛——藍得就像他有一回在博物館展覽上,隔着玻璃櫥窗看到的一顆大鑽石反射出來的光芒。

     一陣有力的擁抱和約翰娜帶着真誠的唾液印在他嘴上的一連串狂烈的親吻過後,他脫出身來,馬上就摘下三角帽,鞠了一躬。

    “這是你舅舅阿洛伊斯。

    ”約翰娜對她的女兒說,“他是個了不起的人。

    ”她轉過身來朝着他,又加了一句,“你比以前更神氣了——現在制服上東西更多了,對嗎?”然後她把她女兒拉到身邊,“她叫克拉拉。

    ” 約翰娜開始哭泣。

    克拉拉是她的第七個孩子。

    其他幾個孩子,四個已經夭折,一個是駝背,而她的兒子現在已經十九歲,是剩下的孩子中最大的,患肺結核。

    “上帝在不停地懲罰我們的罪孽。

    ”她說道,克拉拉聽了也點頭。

     阿洛伊斯并不想聽什麼上帝。

    假如跟上帝再多待一會兒,那麼獵狗就會因羞愧而嗚咽。

    他還是喜歡翻來覆去地回味,他不用多久就又可以見到這個外甥女了。

     他與她們母女倆到村子外去走了一圈。

    他們來到現在已經屬于她的丈夫約翰·波爾茨爾的奈坡穆克原先那塊地,而約翰·波爾茨爾——阿洛伊斯一點都不覺得意外——與這個出挑的藍眼睛的克拉拉一點都不像。

    波爾茨爾的眼睛灰褐色,渾濁不清,一張臉布滿了皺紋,而皺紋又從上至下與一個悲傷的鼻子方向一緻。

    他曾經抱着一個希望,他遲早能興旺發達,因為他是一個誠實的農民,然而,顯而易見,他現在已經放棄了這個希望。

    阿洛伊斯也沒有逗留。

    波爾茨爾的臉上一副還有一大堆農活沒有幹完的男人的表情。

    這一天,散落在一行行麥茬之間的都是掉落的麥粒,還沒有腐爛,尚可以喂豬,而波爾茨爾一會兒這條腿站着,一會兒另一條腿站着(仿佛再站上兩分鐘就會叫剩下的麥粒又多糟蹋一些)。

    假如說他因見了阿洛伊斯的制服暗含着富有而困惑,那麼,波爾茨爾聽阿洛伊斯說他自己的妻子身體不好,因此需要一個為人忠厚、品德端正的女傭的時候,他的心情也沒有好多少。

    克拉拉或許就是這個人——不可倉促行事!——這可能嗎? 波爾茨爾還來不及說出一個“不”字,他就聽到阿洛伊斯說他的女兒可以寄回家多少多少錢。

    不用依靠一季收成的現鈔就是最好的收成,而且,他一如往常,需要錢。

    還有一個辦法——問他的連襟羅梅德或者老丈人奈坡穆克再借一點,那就很不是滋味了。

    波爾茨爾可以聽得到他妻子家人那裡傳來的閑話。

    約翰娜的脾氣變得乖張,所以他常想(私底下想得很多)她的血液的味道一定像醋。

    他也不想聽羅梅德拿了幾個克朗過來時的大聲歎氣。

    他毫無疑問不想聽奈坡穆克必定會說的勸告,那樣會損害他的判斷力。

    一個農民可以對農事有聰明的天賦,卻依舊做了厄運的犧牲品——這句話是否是說,他已經對命運認輸過一回接受了地裡的微薄回報還不算,還要聽取旁人的教訓,第二回認輸嗎?于是,對于克拉拉要到舅舅阿洛伊斯家幹活這件事他也認可了,可他心裡面總是翻江倒海,全是無謂的怒氣——他已經喪失了激情的怒火。

     阿洛伊斯回到布勞瑙工作崗位一個星期以後,克拉拉也跟着去了,随身帶着一隻小箱子,裡面裝着不多的幾件衣服和一些用品。

    
0.11136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