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間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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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了口的蔫癟的籃球,散了架的克朗球盤,缺杆少珠兒的毛算盤,都從牆壁上,地角裡,桌子下朝我瞪着可笑的眼睛。

    我初來時的寂寞,而今覺得這堆積有用和無用物品的小庫房,是我借以安身立命的最恬靜的角落了。

     如果韓民民推門進來取什麼東西,我立即從床上翻起來,站到地上,等着他取到東西走出門去,我再閉上門。

    他進這間小房,從來也不打招呼,推門而入,端直而出,如入無人之境,我也不覺得他對我有什麼不恭。

    我有一條理由可以排解這種疑惑:房子本來就是韓民民的庫房,他進自己的庫房,自然不必敲門或打招呼這一套麻煩手續了。

     我躺在床鋪上,不由地思索回味我的父親給我起下的這個名子:慎行,由此又連想到弟弟的名字慎言,以及父親臨别時囑咐我的座右銘:慎獨。

    言語和行為,在一個人單身獨處的時候,應該慎而又慎,就是這個意思,這個意思,我隻有現在才體味到它的颠撲不破的正确性。

    回想在師範學校的生活,我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我多麼輕狂啊!想唱就唱,想說就說,想玩就玩個痛快,簡直跟瘋了一樣啊!如果我當時起碼在心裡給父親的囑言保留下一個小小的角落,在“鳴放”會上有一點警策的作用,我就對自己的言論謹慎了,就不至于說出劉建國“好大喜功”的意見來,就不會有今天的這種蹲不下又站不直的難受處境了。

     我如果徹底被打成右派,不是“中右”,跟右派們一起勞改,也許豬崽不笑老鴉黑了。

    唯其因為我是“中右”,比右派在性質上有輕重的差别,倒成了糟事,把我繼續留在學校使用,改造,生活在許多好人中間,我就愈加顧影自憐了。

    我的體會是,站不直也蹲不下的這種屈腿彎腰的姿勢,比站着或蹲着都更難忍受,大約是人的姿勢中最難耐久的一種姿勢了。

     我再不能不慎言慎行了。

     我取出筆和墨盒,墨盒幹涸了,毛筆也幹涸了,用水泡一泡。

    我找到一塊書頁大小的硬紙蘸了墨,寫下了對自己的警告:慎獨。

    我把它貼在床頭,使我無論坐着或躺着都能看到。

    我感到了内心的惶恐,絕對需要這樣一張護身護心的神符來佑護我,再甭出亂子。

     過後兩天,劉建國走進我的房子,一來就瞪着兩隻煞有介事的眼睛,在我桌邊的牆上睃巡,而終于停在床頭的牆上。

    他嚴肅地看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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