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八十三 列傳第一百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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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冠,登政和二年進士第,歷官為單父丞。

     值山東亂,舉室南渡。

    屬閩寇範汝為陷建州,宰相呂頤浩以次膺宰浦城,遏賊衝。

    比至,寇黨熊志寧已焚其邑。

    於是披荊棘,坐瓦礫中,安輯吏民,料丁壯,治器械,阨險阻,號令不煩,邑民便之。

    數月,韓世忠破賊,復建州,除審計司。

    餘黨範黑龍破隣邑,閩帥張守檄次膺,俟賊平而後行。

    乃募鄉兵習彊弩,賊至,與之夾水而陣,矢齊發,賊奔潰,生緻首領五人,餘悉宥之。

     用參政孟庾薦,召對,奏用人貴於務實,施令在於必行。

    遷駕部。

    願敕郡邑省耕薄征,務農抑末。

    又奏:「中原之人,棄墳墓生業,從巡江左,饑寒殞仆。

    願加存拊,可以堅中原徯後之心。

    」遷吏部郎、湖北運判,中途召還,見高宗于建康行宮,首言救世之弊,上稱善,敕以所奏榜朝堂。

     擢右正言。

    奏:「願閱兵將,親簡拔,攬恩威之柄,使人人知朝廷之尊。

    左右近習,久則幹政,願杜其漸。

    兵連不解,十年于茲。

    一歲用錢三十萬、米四百萬石,諸路常賦僅足支其半,餘悉取諸民。

    乞罷不急之務,節姑息之澤,省冗官,汰愞兵。

    」 韓世忠男直祕閣,次膺奏曰:「攻城野戰,世忠功也,其子何與?石渠、東觀,圖書府也,武功何與?倖門一啟,援例者衆。

    」又奏:「今主議者見小利忽大計,偏師偶勝,遽思進討,便謂攻為有餘;警奏稍聞,首陳退舍,便謂守為不足。

    願嚴紀律,謹烽燧,明間探。

    」上皆信納。

    聞韓世忠將自楚州移軍鎮江,復陳可慮者五。

    王倫使北請和,次膺言:「宣和海上之約,靖康城下之盟,口血未乾,兵隨其後。

    今日之事當識其詐。

    」 時秦檜在政府,為其妻兄王仲薿敘兩官。

    次膺劾仲薿奴事朱勔,投拜金酋,罪在不赦。

    又劾知撫州王違法佃官田,不輸租。

    其父仲山,先知撫州,屈膝金人,繼其後,何顏見吏民?,檜之妻兄也。

    章留中。

    次膺再論之曰:「近臣奏二人,繼聞追寢除命,是皆檜容私營救,陛下曲從其欲,國之紀綱,臣之責任,一切廢格。

    借使貴連宮掖,親如肺附,寵任非宜,臣亦得論之,而大臣之姻婭,乃不得繩之耶?望陛下奮乾剛之威,戒蒙蔽之漸。

    」 求去,除直祕閣、湖南提刑。

    先是,湖南賊龍淵、李朝擁衆數萬,據衡之茶陵,檜匿不奏,乃以見闕處次膺。

    陛辭,上曰:「卿以將母為請,朕不得留。

    湖湘風物甚佳,且無盜賊,職名異恩,卒歲當召。

    」既抵長沙,賊勢方張,戍將抽回,始悟檜欲陷之。

    即單車趨茶陵,擒賊驍將戮之,募賊黨毛義、龍麟等,齎榜諭以朝廷抽回戍將,務欲招安,宜亟降,待以不死。

    龍淵、李朝相繼降,仍請料精銳,可得禁旅萬餘。

    次膺笑曰:「是皆吾民,正當棄兵甲,持鋤耰,趣令復業。

    」奏茶陵為軍。

     金好成,赦書至衡陽,次膺極陳其詐,略曰:「臣昨在諫列,嘗數論金人變詐無常,願陛下為宗社生靈深慮。

    近觀邸報,樞密院編修官胡銓妄議和好,歷詆大臣,除名遠竄。

    已而得銓書藁,乃知朝廷遽欲屈己稱藩,臣未知其可。

    大臣懷姦固位,不恤國計,媕娿趨和,謬以為便,臣不知天下之人以為便乎?『父之讎不與共戴天,兄弟之讎不反兵』。

    棄讎釋怨,盡除前事,降萬乘之尊,以求說於敵,天下之人,果能遂亡怨痛以從陛下之志乎?」書奏,不報。

    金陷三京。

     次膺罷,奉祠。

    秦檜以其負重名,欲先移書,當稍收用,次膺笑而不答。

    閱十六年,貧益甚,亡毫髮求於人。

    檜死,起知婺州,三日被召。

    至國門,以足疾求去。

    加秘閣修撰,還郡。

    再召見,歷言仇怨當國,老母幾委溝壑,因奏國本未立,上改容曰:「誰可?」次膺曰:「知子莫若父。

    」上稱善。

    擢權給事中。

    蔣璨權戶部侍郎,次膺駁璨不守正,事交結,出璨知平江。

    禦史中丞湯鵬舉劾次膺假權報怨,除待制、宮觀。

    起知泉州,移福建帥。

    丁母憂,乞納祿。

     孝宗即位,手詔趣召。

    既至,奏:「陛下用賢必考覈事功,勿以一人譽用之,一人毀去之,出令要無反汗,納善要知轉圜。

    練兵恤民,經理兩淮,使敵不能乘虛而入。

    」是日,除禦史中丞。

    朝德壽宮,高宗一見,謂「惜間卿於彊健時」。

     上將以春饗迎高宗詣延祥觀,幸玉津園。

    次膺奏:「欽宗服未終,方停策士,且金人嫚書甫至,意在交兵,矧原野間禁衞稀少,當過為之慮,兼一出費十數萬緡,曷若以資兵食。

    」時兩淮盡為荒野,次膺奏:「乞集遺甿歸業,借種牛,或令在屯兵從便耕種,此足兵良法。

    」至若成閔之貪饕,湯思退之朋附,葉義問之姦罔,皆以次論劾。

    每章疏一出,天下韙之。

    上方厲精政事,次膺每以名實為言,多所裨益,呼其官不名。

     隆興改元三月,同知樞密院事。

    符離之師,捷奏日聞,次膺手疏千言,乞持重。

    未幾,軍果潰。

    及見,上顏色不樂,奏言:「師潰而歸,張浚彈壓必無他,此上天大儆戒於陛下。

    」上歎其先見。

     拜參知政事,以疾力祈免。

    且奏曰:「王十朋除侍史,雖上親擢,天下皆知臣嘗薦其賢。

    湯思退召將至,亦知臣嘗疏其姦。

    臣不引避,人其謂何?」除資政殿學士、提舉洞霄宮。

    陛辭,賜茶,甚惜其去。

    次膺奏:「臣與思退,理難同列。

    」上曰:「有謂湯思退可用者。

    」次膺奏:「今日之事,恐非思退能辨。

    思退固不足道,竊恐誤國家事。

    」乾道六年閏五月卒,年七十九。

     次膺孝友清介,立朝謇諤。

    仕宦五十年,無絲毫挂吏議。

    為政貴清靜,先德化,所至人稱其不煩。

    善屬文,尤工於詩。

     論曰:孝宗志恢復,特任張浚,俊卿斥姦黨,明公道,以為之佐。

    洎居中書,知無不為,言無不盡,蓋其立志一以先哲為法,非他相可擬也。

    允文許國之忠,炳如丹青。

    金庶人亮之南侵,其鋒甚銳,中外倚劉錡為長城,錡以病不克進師。

    允文儒臣,奮勇督戰,一舉而挫之,亮乃自斃。

    昔赤壁一勝而三國勢成,淮淝一勝而南北勢定。

    允文采石之功,宋事轉危為安,實係乎此。

    及其罷相鎮蜀,受命興復,尅期而往,志雖未就,其能慷慨任重,豈易得哉?次膺力排羣邪,無負言責,涖政不煩,居約有守。

    晚再立朝,謇諤尤著,南渡直言之臣,宜為首稱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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