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三十七 列傳第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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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上躬,亦願因而勿忘。

    今外議雖虛,亦足為先事之戒。

    臣侍經左右,有聞於道路,實懷私憂,是以不敢避妄言之罪。

    凡事言於未然,則誠為過;及其已然,則又無所及,言之何益?陛下寧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無及之悔。

    」拜翰林學士,以叔百祿在中書,改侍講學士。

    百祿去,復為之。

    範氏自鎮至祖禹,比三世居禁林,士論榮慕。

     宣仁太後崩,中外議論洶洶,人懷顧望,在位者畏懼,莫敢發言。

    祖禹慮小人乘間害政,乃奏曰:「陛下方攬庶政,延見羣臣,此國家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機,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也,可不畏哉?先後有大功於宗社,有大德於生靈,九年之間,始終如一。

    然羣小怨恨,亦為不少,必將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為言,以事離間,不可不察也。

    先後因天下人心,變而更化。

    既改其法,則作法之人有罪當退,亦順衆言而逐之。

    是皆上負先帝,下負萬民,天下之所讎疾而欲去之者也,豈有憎惡於其間哉?惟辨析是非,深拒邪說,有以姦言惑聽者,付之典刑,痛懲一人,以警羣慝,則帖然無事矣。

    此等既誤先帝,又欲誤陛下,天下之事,豈堪小人再破壞邪?」初,蘇軾約俱上章論列,諫草已具,見祖禹疏,遂附名同奏,曰:「公之文,經世之文也。

    」竟不復出其稿。

     祖禹又言:「陛下承六世之遺烈,當思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人民者祖宗之人民,百官者祖宗之百官,府庫者祖宗之府庫。

    一言一動,如臨之在上,質之在傍,則可以長享天下之奉。

    先後以大公至正為心,罷安石、惠卿所造新法,而行祖宗舊政。

    故社稷危而復安,人心離而復合,乃至遼主亦戒其臣勿生事曰:『南朝專行仁宗之政矣。

    』外夷之情如此,中國之人心可知。

    先後日夜苦心勞力,為陛下立太平之基。

    願守之以靜,恭己以臨之,虛心以處之,則羣臣邪正,萬事是非,皆了然於聖心矣。

    小人之情專為私,故不便於公;專為邪,故不便於正;專好動,故不便於靜。

    惟陛下痛心疾首,以為刻骨之戒。

    」章累上,不報。

     忽有旨召內臣十餘人,祖禹言:「陛下親政以來,四海傾耳,未聞訪一賢臣,而所召者乃先內侍,必謂陛下私於近習,望即賜追改。

    」因請對,曰:「熙寧之初,王安石、呂惠卿造立新法,悉變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誤國,勳舊之臣屏棄不用,忠正之士相繼遠引。

    又用兵開邊,結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

    賴先帝覺悟,罷逐兩人,而所引羣小,已布滿中外,不可復去。

    蔡確連起大獄,王韶創取熙河,章惇開五溪,沈起擾交管,沈括、徐禧、俞充、種諤興造西事,兵民死傷皆不下二十萬。

    先帝臨朝悼悔,以謂朝廷不得不任其咎。

    以至吳居厚行鐵冶之法於京東,王子京行茶法於福建,蹇周輔行鹽法於江西,李稷、陸師閔行茶法、市易於西川,劉定教保甲於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亂。

    賴陛下與先後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縣。

    惟是向來所斥逐之人,窺伺事變,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為是,如得至左右,必進姦言。

    萬一過聽而復用之,臣恐國家自此陵遲,不復振矣。

    」又論:「漢、唐之亡,皆由宦官。

    自熙寧、元豐間,李憲、王中正、宋用臣輩用事總兵,權勢震灼。

    中正兼幹四路,口敕募兵,州郡不敢違,師徒凍餒,死亡最多;憲陳再舉之策,緻永樂摧陷;用臣興土木之工,無時休息,罔市井之微利,為國斂怨。

    此三人者,雖加誅戮,未足以謝百姓。

    憲雖已亡,而中正、用臣尚在,今召內臣十人,而憲、中正之子皆在其中。

    二人既入,則中正、用臣必將復用,願陛下念之。

    」 時紹述之論已興,有相章惇意。

    祖禹力言惇不可用,不見從,遂請外。

    上且欲大用,而內外梗之者甚衆,乃以龍圖閣學士知陝州。

    言者論祖禹修實錄詆誣,又摭其諫禁中雇乳媼事,連貶武安軍節度副使、昭州別駕,安置永州、賀州,又徙賓、化而卒,年五十八。

     祖禹平居恂恂,口不言人過。

    至遇事,則別白是非,不少借隱。

    在邇英守經據正,獻納尤多。

    嘗講尚書至「內作色荒,外作禽荒」六語,拱手再誦,卻立雲;「願陛下留聽。

    」帝首肯再三,乃退。

    每當講前夕,必正衣冠,儼如在上側,命子弟侍,先按講其說。

    開列古義,參之時事,言簡而當,無一長語,義理明白,粲然成文。

    蘇軾稱為講官第一。

     祖禹嘗進唐鑑十二卷,帝學八卷,仁皇政典六卷。

    而唐鑑深明唐三百年治亂,學者尊之,目為「唐鑑公」雲。

    建炎二年,追復龍圖閣學士。

    子沖,紹興中仕至翰林侍讀學士,儒林有傳。

     論曰:「熙寧、元豐之際,天下賢士大夫望以為相者,鎮與司馬光二人,至稱之曰君實、景仁,不敢有所軒輊。

    光思濟斯民,卒任天下之重;鎮嶷然如山,確乎其不可拔。

    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易地則皆然,未易以功名優劣論也。

    百祿受學於鎮,故其議論操修,粹然一出於正。

    祖禹長於勸講,平生論諫,不啻數十萬言。

    其開陳治道,區別邪正,辨釋事宜,平易明白,洞見底蘊,雖賈誼、陸贄不是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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