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奪命大烏蘇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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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走吧走吧,兩個傻孩子,已經對不起父親了,不要再對不起自己了。

     走吧走吧,天大地大,何苦還留在新疆這旮瘩。

     受衆友所托,由我去說服馬史,他們說:大冰,你不是在書裡寫過的嗎?“每個人都有權給自己選擇一群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人,每個人都有權給自己選擇幾個不是籍貫的家鄉”……死馬當活馬醫,不如你用這個理論去給馬史洗洗腦。

     又說:有些話,還是你去開口比較好……再晚了,他當真會廢在新疆。

     我理解我明白,都是朋友,有些話,還是我這個過客去掀開門簾比較好。

     出人意料,半杯三炮台的時間,馬史就點頭了。

     不是我說服力有多強,隻不過是他認輸了而已,清醒得很,酒一口沒喝。

     我愣了一會兒,有心寬慰他幾句,話剛出口,他沖我擺擺手,低頭笑了笑,埋頭把面前的錫伯大餅一口口幹掉。

     他含着一口餅,含含糊糊地說:以前太幼稚了,老希望能在喜歡的地方做喜歡的事情,呵呵呵,勺子…… 我們坐在沙依巴克區的飯店裡,一頓飯的時間,看着一個理想主義者死掉。

     那是家錫伯族飯店,名字叫大西遷。

     馬史訂了機票,請我陪他一同去取行李,那個走到哪兒背到哪兒的大包。

     我攔一輛出租車,他沖人家擺擺手說不要。

     馬史說:咱們走走吧。

     從西大橋走到中山路,路過小西門時,馬史停下來,指着一片灰蒙蒙的商貿樓,說:我小時候的皮鞋,都是我父親從這裡買的。

     又指指腳上那雙皮鞋,說:這雙是當年寄到北京的,應該也是從這個地方買的。

     他呵呵笑:這麼多年,浪費了這麼多錢…… 最後一條街沉默着走完,馬史忽然帶着哭腔開口問:……那楊奮咋辦? 我咋知道楊奮怎麼辦? 楊奮在外漂泊的那八年,是好是壞都始終未曾對人詳細訴說。

     對父親的那個承諾,我無從判斷他是否堅持努力過,也無從知曉他重返新疆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為了賣雪菊嗎?仨瓜倆棗的小生意,在哪兒做不是做,何苦當年決絕離家,如今卻落魄歸來扮演一個失敗者?把少年時的誓言戲谑成中年人的自嘲,很好玩兒嗎? 填快遞單時,怎麼會有臉用那支金筆? 個中緣由,我想不明白,卻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去探索,就這樣吧。

     我說:人各有志,楊奮就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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