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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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跑進她口袋了——姑媽沒看見?”媽媽搶着問。

     二姨不出聲,把玩着空茶盅冷笑。

     “姑媽看見了不喊抓小偷?” 二姨還是冷笑不作聲。

     “還是東西長腳了自己跑進她口袋?” 二姨兩個指頭把茶盅轉來轉去,盅底反複磨着玻璃桌面,發出叫人哆嗦的咔咔聲,好像這就是她的回答。

     “好,那你講一講看,姑媽的東西怎麼跑進她口袋的?”媽媽也冷笑,問完這句也就停住不再說其他,似乎就等着二姨張口結舌。

    因為連我都聽出來,二姨肯定并不了解那天在姑奶奶家的具體情況,看來中間傳話給她那人也不了解。

    傳話那人是誰?二舅三舅昨晚參加過對我們的會審,我們毫無保留全撂了,他們連細節都掌握,要是他們傳話,二姨現在就不會被媽媽反将一軍。

    所以還能是誰?我這會兒也想明白了,除了小姨還能是誰?她根本不知道東西跑進我口袋之前的情形,來時隻看見寶石盒子已經在我手上,最終由檀生塞進我包包。

    昨晚她一回去就大舅二姨小舅一家一家都通知了呗,誰知道還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小姨你到底要幹什麼啊?我也冷笑起來。

     我又有點迷茫,照理我該生氣的,很生氣,形象毀于一旦,但我的氣叫檀生媽媽拿去生了,我心裡空下來。

    這會兒桌面上已經亂套,我耳朵裡灌滿了“大姐大姐大姐”“二姐二姐二姐”,是二舅的聲音,焦急驚恐,不知道該勸哪一個,更不知道該勸什麼。

    他簡直沒想到那麼圓滿的局面竟急轉直下。

     小舅也跟着叫“大姐二姐”,但他隻敢尾随着二舅咕咕哝哝,知道自己人微言輕。

     檀生爸爸驚呆了,低聲喚着“錦屏錦屏你你你……”,去握媽媽的腕子,卻被媽媽一再搪開。

     大舅不吭氣,誰也不看,隻顧垂頭摞齊手裡那疊相片。

    他不說話大舅媽就沒有可重複的,隻能垂着頭重複他的動作,盡管她手裡并沒有照片。

     剩下的三位舅媽都努力賠出笑臉,嗯嗯啊啊嘻嘻哈哈的,表示這種小口角恰是姊妹間的家常便飯,吵吵更親熱,企圖稀釋這小雅間裡的火藥味。

    可是媽媽瞬間就炸了。

     “你污蔑人我跟你講!”媽媽拍了下面前的桌沿兒,整桌的碗筷都齊齊蹦了一下。

    不容二姨回話,她迫擊炮似的一陣連發,“是姑媽贈送給他們兩個!不是她讨的!他們兩個沒有讨!知道嗎?你憑什麼說是她想姑媽的東西啊?”說完直喘。

     “她想不想别人東西,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二姨趁媽媽捯氣兒慢悠悠道。

    她的名堂我看得懂,既然沒有證據證明我向姑奶奶讨東西,那就搞誅心呗。

     “二姨,”我站起身來,把我羞辱到這個程度我不能不為自己辯解,我壓着火陰森森道:“我在這裡說一下,我從來就沒有一絲一——” “你一貫這樣的,陳繡屏!你從小就是這樣的。

    ”媽媽打斷我,壓根兒不讓我講完,甚至好像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拿手指頭隔空牢牢點住二姨,“你就是為了跟我找麻煩,我沒講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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