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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隻是檀生和我兩個人去姑奶奶家,但出門時還是拉出了一支長長的隊伍。

    阿煌領路,檀生和我跟着,再後面是二舅媽同檀生媽媽,二舅同檀生爸爸走在最後。

     阿煌得意揚揚走在最前面。

    他手提一柄偃月刀,雖然是塑料的,但漆得勻停,刀作銀灰,吞口淺金,長柄就是樸素的深棕色。

    不像是一般鄉鎮作坊的審美。

    他時而奮起劈砍,時而倒拖迤逦,一路斬殺無數,不斷威脅着我們的安全。

     那時離年三十很近了,家家戶戶都在沖刺的階段,潮汕把繁文缛節又看得山高,所以巷陌裡竟然有種緊張的空氣。

    出來走動的人不多,出來也是急匆匆的。

     阿煌逢人就大聲搭腔:“阿伯啊。

    阿妗啊。

    阿叔啊。

    阿姑啊。

    ”見人家敷敷衍衍不把他放在眼裡,就主動知會:“我大哥來了,對的,首都北京那個。

    ”專門清好喉嚨莊嚴地說普通話,體現一種高度。

    等人家反應過來鄭重注目我們,他又忽然換成土話,嘴巴湊過去叽裡咕噜一堆,眼睛瞄着我,指指戳戳,神秘而親狎。

    我猜是介紹我呢。

    果然阿伯阿妗阿叔阿姑都含羞朝我點頭。

     走到巷尾遇不到人了,阿煌很掃興,刀也不想提,轉身交給檀生叫他替他拿好,要他大哥做他的親兵馬弁。

    又不放心,就采取一種倒騎驢的走法,面朝着我們倒着走,根本不看路。

    這又使他逐漸得意起來,因為顯示出對這一片土地了如指掌。

    二舅喝他好好走他也不聽,還把雙手揣進兜裡以增加難度。

     檀生和我本來是牽手依偎着走在後面,但阿煌一轉過來我們隻好把手松開,像兩個不相幹的親戚。

    接過偃月刀時檀生表示很驚喜很榮幸,發誓絕不會磕壞。

    真好笑,都是弟弟,他對幾個大的要擺大哥架子,但對阿煌簡直寵愛得無可無不可。

    也是,這一對長兄細弟差了二十幾歲,檀生若是本地人,完全有可能早早就做了父親。

     檀生爸爸本來想午睡一下的,但聽二舅說去姑奶奶家會經過祠堂,就不肯睡了,一定要去看。

    他說三十多年前阿公帶他去過,一個靈位一個靈位細細給他介紹了家族史。

    那天忽然下雨,翁婿二人在祠堂的檐下避雨,阿公問了些他們在北京的居家生活,爸爸知道他不放心女兒,答話淨揀好的說,阿公卻沒有再吭氣,默默地看着雨,想是知道他報喜不報憂。

    他們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家裡送傘來,快吃晚飯才冒雨狼狽跑回去。

    到家一看,一家子都在逗頑皮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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