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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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弄,反正也沒害過羞。

    她辮子從腦後正中間開始編,編好往天空一舉,繞天靈蓋轉一圈,辮梢回到腦後,交叉一擰再一擰,左右各兩個黑鐵發钗固定。

    就這樣啥裝飾不用也很驚豔,因為正面看着像戴了一頂桂冠。

    姑娘們都覺得新奇,有種異國情調,果然,她說是從畫報的“世界各地”專欄上學的,有一期介紹烏克蘭人的城市生活,她看一遍就記住了烏克蘭姑娘的發式。

    按說這些裝扮的小花招都是姑娘們各自的秘密,她卻一點不保留。

    可即使她不保留也并沒人學她,因為誰人能有她那樣厚密的秀發,她那樣修長的脖子,她那樣輕盈靈動的身姿?鎮上沒有也就罷了,說是連潮州城裡都沒幾個人有。

     反而她自己,對俊不俊、有沒有人愛慕根本不在意。

    檀生媽媽這一點倒是,從來不像一般老太太愛回憶當年的青春美麗。

    我說她五官跟電影明星林鳳嬌長得挺像,還專門找出電影畫報上林鳳嬌的照片請她親自比對,她看完也就是驕矜地笑笑,承認林鳳嬌确實有這個榮幸。

    她愛提的就一個,她運動多麼多麼厲害,擅長的田徑項目,什麼跳高跳遠、短跑接力、鉛球鐵餅,一項項如數家珍,還自稱“海澱區跳得最遠的會計”。

    她說大辮子盤起來首先也不是為了漂亮,而是為運動方便,還說“要依我自己的意思呢,是剪一個短頭發,《女籃5号》看過吧,那個電影……”我記得她有次滔滔不絕曆數中學時代在賽場上榮獲的各項成就,對電影裡女球員的發式十分贊賞:“短到耳朵垂,别在耳朵後面,多麼清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她邊說邊在自己頭上勾勒出那種發式的輪廓。

    “那不就是您現在這發型嗎?”我迷惑道。

    “啊,是啊,但是我這個長了,都快碰到衣領了,拖泥帶水,早應該修一修。

    ”她的審美原則第一條就是不能拖泥帶水。

    可做姑娘時她還是沒能自己做主,阿嬷不準她剪發,說整個潮安也沒有剪發的,揭陽那邊也沒有,汕頭就更不用說了。

    她拗不過,阿公也沒有允許她剪,溫言教導她要有“閨閣淑麗”。

    其實那個年頭短發在城市早就流行,但潮汕鄉下的風尚總是遲疑着不願跟進。

    她因此隻得同意,但辮子必要盤上去。

     “後來到了北京,剛到才幾天啊,”爸爸笑道,“就讓我帶她去理發店把頭發剪了,大辮子順手就送給理發店。

    好嘛,咔嚓咔嚓,我看着都心疼啊,她一點不猶豫。

    ” 媽媽中學還沒畢業時,家裡就已經接待過好些議親的人到訪,但阿公一直拖延。

    據說阿公曾經治愈過一個從庵埠來的患者,那人一朝複明激動得不得了,千恩萬謝提出要拜兄弟。

    阿公是留過洋的人,不喜歡這套舊東西就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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