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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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倒比大舅還年輕些,他們此刻明明差了快二十歲。

     一時外面進來個夥計說是送貨,二舅聽見趕出來。

    夥計從布袋裡取出一個由舊報紙和膠條嚴嚴實實裹住的東西,兩手端着說了句潮州話。

    二舅喜笑顔開。

    但東西有點大,可憐他單手接不住,檀生趕緊接過來。

    二舅馬上去找來剪子使勁鉸開那報紙,小孩似的按捺着開心。

    我們都伸着脖子等着看到底什麼寶物,結果打開一角就看到是個大瓷盤子而已,金邊白地有些線描的花鳥圖案,家常半舊。

    但多看一眼吧倒有點眼熟。

    哎呀想起來了,就是剛來那天檀生打阿康,被連累摔碎的那種盤子啊,裝幹果茶食那個。

    買到一模一樣的新盤子二舅當然慶幸。

     “嘿……”檀生咕哝,他也想起來了,臊得不行,眼珠子滴溜溜轉着偷看二舅。

    二舅沒注意,全神貫注盯着新盤子,還輕輕地反複撫摸。

     “二舅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這個算我賠您的吧。

    ”檀生紅頭漲臉道歉,又覺得還不夠,“嗨,我買一整套新的孝敬您吧!”二舅擡頭,指着盤子笑道:“這個比新的好。

    ”又拉檀生手去摸盤子。

     我們這才發現,這居然不是新的,而就是碎了那個,被重新粘起來、釘起來了,大塊兒小塊兒還有碎碴兒全都歸了原位,拼縫縱橫交錯,像在盤子上結了半幅蛛網。

    原來當時殘片并沒扔,二舅說他都收齊了交給鎮上的锔匠鋪子修補。

    還以為年後才能補好沒想到今天就送來了。

    夥計說怕你們吃年飯要裝菜嘛。

     “潮汕這邊的锔瓷很有名的,全國有名喔。

    ”二舅得意笑道,手寫出“锔”字教我們認識,又引我們細瞧那拼縫兩邊,星星點點的銅釘子在瓷面上嵌得平平整整,摸起來滑不溜手。

    大家傳着看,都驚訝叫好,但也笑話二舅過日子不會算賬,修補費花了一百五十塊錢,比盤子本身貴多了。

     我把盤子送去廚房,正聞見烏雞水魚湯炖好了。

    哎呀不對,我發現二舅媽正在操作的幾個菜品是昨晚不曾告訴我的,高壓鍋裡壓的是醬油豬蹄,呲啦一聲下去油鍋的是紅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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