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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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呆闆,連眉眼嘴角都洋溢着笑意,連衣褶薄襞都流瀉得像音樂一般。

     唐代洞窟中的一切都不重複,也不刻闆。

    我立即明白,真正的歡樂不可能重複,就像真正的人性容不得刻闆。

    結果,唐代的歡樂誘發了長久的歡樂,唐代的人性貼合了永恒的人性,一切都渾然一體。

    恍惚間熱鬧的洞窟裡似乎什麼也沒有了,沒有畫,沒有雕塑,沒有年代,也沒有思考,一切都要蒸騰而去,但又哪裡也不想去,隻在這裡,在洞窟,在唐代,在吳道子筆下。

     突然,精神一怔,我看到了一個異樣的作品,表現了一個盡孝報恩的故事。

    與一般同類故事不同,這個佛家弟子是要幫助流亡的父母完成複國事業。

    我心中立即産生一種猜測,便俯身去看年代标示牌——果然,創作于安史之亂之後。

     安史之亂,像一條長鞭,嘩啦一聲把唐代劃成了兩半。

    敦煌因為唐軍東去讨逆而被吐蕃攻陷,因此,壁畫中幫助流亡父母完成複國事業的内容并非虛設。

     悲壯的意志刻在了洞壁上,悲慘的歲月卻刻在了大地上,赫赫唐代已經很難再回過神來。

    此後的洞窟,似乎一個個活氣全消。

    也有看上去比較熱鬧的場面,但是,模仿的熱鬧隻能是單調。

     在單調中,記得還有一個舞者背手反彈琵琶的姿态,讓我眼睛一亮。

     再看下去,洞窟壁畫的内容越來越世俗化,連佛教題材也變成了現實寫生,連天國道場也變成了家庭宅院,連教義演講也變成了說書人的俗衆故事會。

    當然這也不錯,頗有生活氣息,并讓我聯想到了中國戲劇史上的瓦舍和諸宮調。

     唐宋之間,還算有一些呆滞的華麗;而到了宋代,則走向了一種冷漠的貧乏。

    對此我很不甘心。

    宋代,那是一個曾讓中國人擁有蘇東坡、王安石、司馬光、朱熹、陸遊、李清照、辛棄疾的時代啊,在敦煌怎麼會是這樣?!我想,這與河西走廊上大大小小的政權紛争有關。

    在沒完沒了的輪番折騰中,文化之氣受阻,邊遠之地隻能消耗荒涼。

     到了元代,出現了藏傳密宗的壁畫,題材不再黏着于現實生活,出現了一種我們不太習慣的神秘和恐怖。

    但其筆觸精緻細密,具有裝飾性,使人想到唐卡。

     這是一個民族與民族之間互窺互征的時代,蒙古文化和西藏文化在這一帶此起彼伏。

    倒是有一個歐洲旅行家來過之後向外面報告,這裡很安定,他就是馬可·波羅。

     明清時期的莫高窟,已經沒有太多的東西可以記住。

     四 當我在夜色中這麼匆匆回想一遍後,就覺得眼前這個看上去十分尋常的“小山包”實在是一個奇怪的所在。

     它是河西走廊上的一個博物館,也是半部中國藝術史,又是幾大文明的交彙地。

    它因無比深厚而長久沉默,也許深厚正是沉默的原因,恰如喧鬧總是淺薄的表情。

     但是,就像世界上的其他事情一樣,興旺發達時什麼都好說,一到了衰落時期,一些争奪行動便接連而至。

    除了我們一再感歎過的莫高窟藏經洞事件,藏經洞之外的壁畫和雕塑也成了争奪的對象。

     莫高窟本是中華文明與其他文明友好交往的現場,這下倒成了某些人對中華文明很不講情義的見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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