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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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迪絲帶着一個大包裹和精疲力竭、穿了件漿得幹硬、有着無數褶飾的新衣服、極不自在的女兒打道回府,在泡泡裙邊下面,女兒的兩條細腿像可憐的柴棍般踉跄着。

     伊迪絲給女兒買了許多娃娃、玩具,女兒跟這些東西玩兒時她就在身邊走來跑去的,好像這樣做就是盡責任;她開始給孩子上鋼琴課,孩子練習時她們并排坐在條椅上;她隻是在非常偶然的場合,給孩子辦幾場小小的聚會,都是鄰居的孩子參加,都穿着僵硬、正式的衣服,都心懷恨意,悶悶不樂。

    她還嚴格監控女兒閱讀、做家庭作業,絕不允許孩子學習,除非在她指定的時間裡。

     現在,伊迪絲的客人都是街坊鄰居的母親們。

    她們早晨就過來,在孩子們上學的時間喝咖啡、聊天。

    下午,她們又帶來自己的孩子,看着孩子們在寬敞的起居室裡玩耍,在玩耍和奔跑聲中漫無目标地聊着天。

     有那麼一次,噪聲中出現了一陣暫時的甯靜,斯通納聽到伊迪絲說:“可憐的格蕾斯。

    她那麼喜愛父親,可他卻沒有多少時間花在她身上。

    他總是忙工作,你們知道。

    他又開始寫一本新書……” 他有些好奇,而且幾乎是超然地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手捧着一本書,開始顫抖起來。

    等他把雙手深深地塞進衣服兜裡,緊緊攥住,握着放在兜裡控制住後,雙手才不再顫抖。

     現在斯通納已經很少見到女兒。

    三個人經常一起吃飯,但在那種場合他幾乎不敢跟女兒說話,因為如果他說了,格蕾斯回答了,伊迪絲很快就會找到什麼茬子說格蕾斯坐在桌邊的姿勢不對,或者坐在椅子裡樣子不好,話說得那麼尖刻,在随後吃飯的時間裡女兒沉默不語,垂頭喪氣。

     格蕾斯本來就纖細的身子變得越來越瘦,伊迪絲有時溫和地嘲笑她“正在長大但還沒有出脫”。

    她的目光越來越戒備,幾乎是警惕了,曾經那麼文靜的表情,現在有時隐隐約約透露出郁郁寡歡,另一方面又開心和活躍得快要滑向歇斯底裡的邊緣。

    她已經很少微笑了,雖然經常放聲大笑。

    她微笑的時候,好像一個幽靈從臉上飄然掠過。

    有一回,伊迪絲在樓上,斯通納和女兒迎面從起居室裡相遇。

    格蕾斯沖他羞怯地笑了笑,他不由自主地在地闆上跪下來,抱住孩子。

    他感覺格蕾斯身子僵硬,發現她的臉上茫然無措,而且有些害怕。

    他溫柔地站起來離開孩子,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然後就退回書房了。

     那天早上這事過去後,他在餐桌旁一直坐到格蕾斯去上學,即便他知道九點的課會遲到。

    看着格蕾斯走出大門後,伊迪絲還沒有回餐室,他知道她在躲自己。

    他走進起居室,妻子坐在沙發的一頭,端着一杯咖啡,手裡拿着一根煙。

     他開門見山說:“伊迪絲,我不知道格蕾斯怎麼了。

    ” 頃刻間,她好像撿到了話頭,說:“你什麼意思?” 他自行坐到沙發的另一端,跟伊迪絲離得遠遠的。

    一種無奈感湧上心頭。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疲憊地說,“我們還是放了她,别把她逼得太厲害了。

    ” 伊迪絲在杯托裡把手裡的煙擰滅了。

    “格蕾斯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

    她現在有許多朋友,忙的事兒多着呢。

    我知道你很忙,顧不上這些事,可是——你肯定看出來了,最近她外向多了。

    而且經常笑聲不斷。

    以前她可從來不笑的。

    幾乎不笑。

    ” 斯通納饒有興緻地看着她。

    “你相信嗎?” “我當然相信了,”伊迪絲說,“我是母親。

    ” 而且她真的相信,斯通納意識到。

    他搖搖頭。

     “我心裡始終不肯承認這點,”他有些鎮定地說,“但你其實挺讨厭我,是嗎,伊迪絲?” “什麼?”她話音中透出的驚奇是真的。

    “噢,威利!”她清晰地放聲大笑,而且抑制不住。

    “别犯傻了。

    當然不讨厭。

    你是我丈夫。

    ” “不要利用孩子,”他抑制不住聲音的顫抖,“你再也沒有什麼可利用的了,你知道這點。

    其他任何東西。

    可是,如果你繼續利用格蕾斯,我就要——”他沒有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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