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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認不清楚的霍勒斯·博斯特威克的手書簽的名。

    “這是什麼?”斯通納問。

     她又把另外幾張紙遞給斯通納。

    “是一筆貸款,”她說,“你全都得簽名。

    我已經簽過了。

    ” “這可是六千美元啊!幹什麼用?” “買一幢房子,”伊迪絲說,“一幢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房子。

    ” 威廉·斯通納又看了看那些紙片,迅速翻看了一遍說:“伊迪絲,我們不能這樣。

    真抱歉,可是你瞧,明年我才賺一千六百美元。

    償還這筆債每月支出超過六十美元——這差不多是我工資的一半。

    而且還有扣稅、保險和——我真不知道我們怎麼償還。

    你真該跟我商量下才對。

    ” 伊迪絲的表情開始悲傷起來,她轉身離開斯通納。

    “我本來想讓你驚喜一下。

    我可做的事情這麼少。

    我能還得起。

    ” 斯通納争辯說,他很感激,可是伊迪絲仍然難以釋懷。

     “我是為你和孩子着想,”她說,“你可以好好做研究,格蕾斯還能有個院子在裡面玩。

    ” “我知道,”斯通納說,“也許過幾年就能行。

    ” “過幾年。

    ”伊迪絲又重複了一遍這話。

    一陣沉默。

    接着她又悶聲悶氣地說:“我沒法過這種生活了。

    一點都受不了了。

    住在一套公寓裡。

    不管我在哪兒都能聽到你的聲音,聽到孩子的聲音,而且——還有那氣味。

    我——受——不了——那——氣味!一天又一天,那尿布的氣味,還有——我受不了,我又躲不掉那氣味。

    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難道不知道嗎?” 最後,他們接受了那筆錢。

    斯通納心想,自己得重新撿起教暑期課的活兒了,而他本來計劃要用暑期時間進行研究和寫點東西的,至少得教上好幾年。

     伊迪絲自己承擔起責任,去找房子。

    整個春末和初夏,她都在毫不疲倦地尋找着,這似乎對她的疾病産生了某種直接的療效。

    隻要斯通納上完課回家,她就出去,經常到黃昏才回來。

    她有時步行,有時跟卡羅琳·費奇開着車兜圈子。

    她跟卡羅琳已經誠心實意地相好了。

    六月末,她終于找到想要的房子了,她簽了份購買契約,同意八月中旬時接手。

     那是一幢老舊的兩層樓房,距離大學校園隻有幾個街區遠。

    以前的主人們都任由它破敗,深色的綠漆正從木闆上剝落,草地的顔色已經發黃,而且雜草猛長。

    但是院子很大,房間都很寬敞;還有一種灰頭土臉的宏偉氣派,伊迪絲心想這個最終都可以重現光彩。

     她又從父親那裡借了五百美元來買家具,在夏季學期和秋季學期開始的間隙,斯通納又把房子重新刷了一遍,伊迪絲想要白顔色,他隻好刷了三層,這樣,那種深綠色就不會透露出來。

    忽然,在九月的第一個星期,伊迪絲決定辦個派對——她稱之為暖房。

    她宣布這個決定時還下了點決心,好像這将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們邀請了系裡所有暑假回來的老師,以及伊迪絲在城裡的幾個熟人。

    霍利斯·勞曼克思接受了邀請,讓所有的人很意外,這是他一年前到哥倫比亞後接受的第一份邀請。

    斯通納找了個私酒販子,買了幾瓶杜松子酒,戈登·費奇答應帶些啤酒來,伊迪絲的姨媽貢獻了兩瓶陳年雪利,給那些不能喝烈酒的人用。

    伊迪絲根本就不情願上酒,這樣從技術上講是違法的。

    但是卡羅琳·費奇私下說,大學裡沒有人會覺得不合适,所以她就聽了這話。

     那年,秋天來得早。

    9月10日就下了一場小雪,就在注冊的頭一天;晚上一股挺硬的微風掃過大地。

    那個星期的周末,就是聚會的時候,寒冷的天氣結束了,所以空氣中隻有一絲冷風,但是樹木的葉子都落了,草地開始發黃,遍地都是光秃秃的,預示着今年将是一個冷冬。

    外面冷飕飕的天氣,以及在院子裡光秃秃地豎立着剝了皮的楊樹、榆樹,以及室内即将來臨的派對的溫暖和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用具,這一切讓威廉·斯通納想起另一天。

    有那麼片刻,他弄不清自己想要回憶什麼——接着他意識到,就是在這樣的日子,差不多在七年前,他去喬賽亞·克萊蒙特家,第一次見到伊迪絲。

    在他看來那好像已經很遙遠了,是很久以前,他已經辨認不出這些年來鑄成的變化。

     派對前将近整整一星期的時間裡,在狂熱的準備期間伊迪絲簡直忙暈了,她雇了個黑人女孩幫她幹一星期,到時招待客人,她們兩個又是擦地闆,擦牆,又是給木器打蠟,清除家具上的灰塵,把家具擺來放去,反反複複——所以,到聚會的那天,伊迪絲已經處于快要虛脫的狀态了。

    眼睛下面出現了兩個黑黑的小坑,說話時聲音已經快到歇斯底裡的邊緣。

    六點鐘時——客人應該是七點鐘到——她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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