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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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中閃爍着,投射出她那張嚴肅的小臉清晰的輪廓。

    去年來,她成熟多了,斯通納想,頃刻間一種小小的舒服的傷感湧上喉頭。

    他笑了笑,靜悄悄地朝自己的桌子走去。

     沒過多久,他就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了。

    黃昏之前,他已經趕完了例行的課堂工作,作業批改好了,未來整整一周的講稿都準備好了。

    他想,晚上接下來的時間,以及未來幾個晚上,他将有空閑時間寫自己的那本書。

    他要在這本新書裡寫什麼,目前還不清楚,總體上,他希望能超越第一部著作,無論時間還是跨度。

    他想研究英國文藝複興,同時把古典和中世紀的影響的研究延伸到那個時代。

    他還處于規劃研究階段,而且這個階段給了他巨大的快感——從各種備選方法中進行選擇,某些手段的否定,掩藏在各種未曾探索過的可能性中的神秘和不确定性,選擇的後果……可以預見的各種可能性讓他欣喜備至,自己都心神不安。

    他從桌邊站起來,踱了會兒步,然後懷着壓抑的愉悅心情跟女兒說起話來,女兒從書本上擡起頭,應答着他。

     女兒感染了他的情緒,他說的幾句話逗得孩子哈哈大笑。

    接着兩個人一起毫無意義地笑起來,好像都成了小孩子。

    忽然,書房的門打開了,從起居室裡照過來的強光像溪水般流進書房每個暗淡的角落。

    伊迪絲的身影出現在那片光中。

     “格蕾斯,”她吐詞清晰又緩慢地說,“父親要工作了。

    你别打攪。

    ” 斯通納和女兒刹那間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撞入吃驚不已,兩個人既不動彈也不說話。

    接着斯通納又應付着說:“沒事兒,伊迪絲,她不影響我。

    ” 他好像無話可講了,伊迪絲說:“格蕾斯,聽見我說的了嗎?趕快出來。

    ” 格蕾斯滿臉困惑,從椅子上下來,穿過書房。

    走到正中間時,她站住不動了,先是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

    伊迪絲又發話了,但斯通納設法打斷她。

     “沒關系,格蕾斯,”他盡量溫柔地說,“沒關系。

    到你媽媽那兒去吧。

    ” 格蕾斯穿過書房門,走進起居室時,伊迪絲對丈夫說,“這孩子太放任自流了。

    這樣沉默寡言、怕羞内向對她來說太不自然了。

    她一個人待的時間太久了。

    她應該更活潑些,多跟同齡的孩子玩。

    你難道沒有看出她多不開心嗎?” 不等斯通納回答,她就關上了門。

     斯通納好長時間都沒有動一下。

    他盯着書桌,上面擺滿了筆記和打開的書。

    他慢慢穿過書房,漫無目标地重新規整了下那些紙張和書籍。

    他站在那裡,皺着眉頭,站了好幾分鐘,好像在努力回想什麼。

    接着他又轉過身,走到格蕾斯的小桌前,他在桌前站了片刻,就像站在自己桌前那樣。

    他關了桌上的燈,于是桌面變成一片灰色,沒有了生命,接着他走過去來到沙發前,躺在沙發上,睜着眼睛盯着天花闆。

     他的心頭漸漸升起某種憎惡感,所以,又過了好幾個星期他才肯在心裡承認伊迪絲幹的事;當他最終确認了那種承認時,自己幾乎毫不驚訝。

    伊迪絲是施展這種聰明和技巧進行競争的高手,他還找不出合理的證據抱怨。

    那天晚上,她突然而且幾乎是殘忍地撞進書房後,回想起來這種撞入貌似一場意外的襲擊,此後,伊迪絲的策略變得更加曲折,更加悄無聲息和克制。

    這種策略把自己僞裝成愛和關心,所以,他根本無可反擊。

     現在,伊迪絲幾乎整天都待在家裡。

    早上和晌午的時候,格蕾斯在學校期間,她全身心地投入,來重新裝飾格蕾斯的卧室。

    她把那張小桌從斯通納的卧室裡搬走,重新倒饬,刷成一種淺粉紅色,在桌面的邊上裝了一道寬寬的配着波浪紋絲緞的帶子,這樣一來,它跟孩子長期使用的那張桌子已經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了。

    一天下午,格蕾斯默默地站在她身旁,伊迪絲翻遍了斯通納給孩子買的所有衣服,把大多數衣服都給拆解了,答應格蕾斯這個周末兩人進城用更合适、“更女孩子氣”的東西去換掉這些碎片。

    她們還真去了。

    下午晚些時候,雖然疲憊但又洋洋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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