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關燈
納教授允許沃爾克先生進他的研讨班,同時從一開始就對他懷有偏見;我準備揭發,這種偏見情緒被在這個班上課期間帶出的脾性和情感上的某些沖突這樣一個事實更加強化了。

    而且,這種沖突又因斯通納先生本人的原因而得到支持和強化,他允許而且事實上有時還鼓勵,班裡其他學生嘲諷和取笑沃爾克先生;我準備揭發,不止一次,這種偏見被斯通納教授通過向學生和其他人宣告而明朗化,說他譴責沃爾克先生‘攻擊’班裡的一個學員,而沃爾克先生隻是表達了一個相反意見而已,他承認對這種所謂的‘攻擊’很憤怒,而且在對沃爾克先生的‘愚蠢行為’沒完沒了地講個不停;我還要準備揭發,斯通納教授在毫無刺激的情況下,出于這種偏見指責沃爾克先生懶惰,無知,不誠實;最後,班裡所有十三個學員中,沃爾克先生是唯一一個——唯一的一個——斯通納教授單挑出來懷疑的人,隻讓他一個人遞交研讨班的報告。

    現在,我要求斯通納教授駁斥這些指責,逐一或者全面反駁都可以。

    ” 斯通納搖搖頭,幾乎是贊歎了。

    “我的天,”他說,“你的論證是何其充分!說實話,你講的每件都是事實,可沒有一個是真的。

    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

    ” 勞曼克思點點頭,他好像期待的就是這個回答。

    “我準備揭露我說的。

    這事兒很簡單,如果需要的話,叫班裡的學員來,一個個問他們就好了。

    ” “行了!”斯通納尖聲喊道,“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你今天下午講的最令人發指的話了。

    我不想把學生拖進這團混亂中。

    ” “你别無選擇,斯通納,”勞曼克思柔聲說,“你也許毫無選擇。

    ” 戈登·費奇看着勞曼克思,平靜地說:“你這是想幹什麼?” 勞曼克思不理費奇。

    他對斯通納說,“沃爾克先生跟我說了,雖然他是出于原則拒絕那樣做,現在他願意遞交那份備受你的醜陋懷疑的研讨班專題報告,他願意服從你和另外兩位系裡的資深老師可能做出的任何裁決。

    如果從這三位中的多數那裡得到通過的分數,他就會得到研讨班通過分數,他将被允許繼續留在研究生院。

    ” 斯通納搖搖頭,他都羞于看着勞曼克思。

    “你知道,我不會這樣做的。

    ” “很好,我不喜歡這樣做,可是——如果你不改變昨天的投票,我隻好被迫拿出對你的正式指控了。

    ” 戈登·費奇擡高聲音。

    “你要被迫做什麼?” 勞曼克思冷冷地說,“密蘇裡大學校規允許任何終身教職工指控其他終身教職工,如果有令人信服的理由相信這位被指控的員工無能、行為失範,或者按照憲法第三條第六款規定的道德标準失職的話。

    這些指控以及支持它們的證據,将由全體員工審聽,在審判結束時,這位員工要麼通過三分之二的投票維持指控,要麼因為投票不足而撤銷指控。

    ” 戈登·費奇坐回椅子,張着嘴,難以置信地搖着頭。

    他說:“瞧,這事快要失控了。

    你别太當真,霍利。

    ” “我向你保證,我是當真的,”勞曼克思說,“這是件嚴肅的事情。

    這是事關原則的事情,而且——而且我的正直遭到質疑。

    提出指控是我的權利,如果我認為合适的話。

    ” 費奇說:“你可千萬别把事情弄僵了。

    ” “然而,這是我的權利,提出指控。

    ” 費奇看了眼勞曼克思,接着平心靜氣,幾乎是和藹可親地說:“不會有指控的。

    我不知道這種事本來是怎麼解決的,我并不特别在乎。

    但是不存在指控。

    我們過會都要走出去離開這兒了,我們誰都要忘了今天下午說的大部分話,或者至少要努力假裝忘了。

    我不想讓英文系或者學院拖進一團糟中。

    不存在指控。

    因為,”他愉快地補充道,“如果有的話,我向你保證,我會拼了命要讓你無論如何遭到滅頂之災。

    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要動用我擁有的一分一厘影響力。

    如果需要的話,我撒謊都在所不惜。

    如果必要的話,我會誣陷你。

    我現在就去向盧瑟福院長報告沃爾克先生的表決結果維持原判。

    如果你還想在這件事上糾纏,你可以去跟他講,跟校長講,或者跟上帝講。

    但是,在這間辦公室裡,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不想再聽了。

    ” 費奇慷慨陳辭的時候,勞曼克思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若有所思和冷靜起來。

    費奇講完話,勞曼克思幾乎熱情地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又看了眼斯通納,然後瘸着腿穿過房間,走了出去。

    費奇和斯通納無語地坐了片刻。

    最後,費奇說:“我不知道,他和沃爾克之間是怎麼回事。

    ” 斯通納搖搖頭:“這不是你想的事情,”他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知道。

    ” 十天後,霍利斯·勞曼克思的英文系主任的任命宣布了。

    此後又過了兩個星期,下一學年的課程表發到各位教職員工手中。

    斯通納毫不驚奇地發現,這一學年的兩個學期,每學期都給他排了三個班的新生寫作課,一門大二概論課。

    他的中世紀文學高級閱讀課和給研究生上的研讨班課都從課表中取消了,斯通納意識到,這是那種剛起步的上課助教希望的那種課程安排。

    在某種意義上情況更糟糕,因為上課時間做了精心安排,他教的課都零零散散,時間隔得很開,一周六天都有課。

    他對這種安排沒有提出抗議,決心要教好下一學年的課,權當沒有任何不适。

     但是,從開始教書以來,斯通納好像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可以離開這所大學,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去教書。

    他跟伊迪絲說起這種可能性時,伊迪絲看着他,好像驚到了自己。

     “我不會去,”她說,“噢,我不會去。

    ”接着,好像這樣暴露出的害怕洩露了自己的秘密,她又憤怒起來。

    “你想過沒有?”她問。

    “我們的家——我們漂亮的家。

    我們的朋友。

    還有格蕾斯的學校。

    從這個學校到那個學校轉來轉去對孩子不好。

    ” “也許有這個必要。

    ”斯通納說。

    他沒有跟她講查爾斯·沃爾克的事件以及還牽扯到勞曼克思的糾纏,但是事情很快就很明朗了,她知道這件事的全過程。

     “欠考慮,”她說,“絕對欠考慮。

    ”可是她的憤怒奇怪地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幾乎有些敷衍了事。

    她淺藍色的眼睛溜開了對他的關注,熱情地落在起居室的那些小零碎上,好像這些東西的繼續存在是對她自己的安慰。

    她那纖細,微微有些雀斑的手指焦躁地活動着:“噢,你遇到的麻煩我全知道,我從不幹涉你的工作。

    可是——說真的,你也太固執。

    我是說,格蕾斯和我都受到這事的影響了。

    顯然,我們不要指望隻因為你把自己放置在一個尴尬境地就收拾東西搬家。

    ” “可是,這裡至少也有為你和格蕾斯着想的因素,我不可能——要是繼續待在這裡,在系裡走得更遠。

    ” “噢,”伊迪絲冷淡地說,好像把痛苦全部召喚到自己的聲音中,“這并不重要。

    我們到現在還這麼窮,我們沒有理由不要繼續這樣過下去。

    你以前就應該想到這個,想到會導緻什麼結果。

    一個瘸子。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放縱地大笑起來,幾乎是充滿柔情愛意。

    “說實話,好多事對你來說很重要。

    這樣做有什麼區别?” 她不會考慮離開哥倫比亞。

    如果要離開,她說,她會和格蕾斯搬過去跟艾瑪姨媽長住,她已經越來越虛弱,肯定很樂意陪伴。

     于是,斯通納幾乎隻提說了下就放棄了這種可能性。

    那年暑期,他還要教課,有兩門課他特别有興趣,在勞曼克思當上系主任之前就排好的。

    他決心要全神貫注地投入進去,因為他知道,他要再有機會教這樣的課,恐怕還得待些時日。

     《解放了的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Unbound),英國浪漫主義詩人雪萊的著名詩劇,取材于古希臘羅馬神話。

     《希臘》(Hellas),雪萊抒情詩劇。

     即白闆論,洛克提出人的心靈最初像潔白無瑕的白闆。

     《阿多尼斯》(Adonais),雪萊為詩人約翰·濟慈的逝世而作的詩歌,它被公認為英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挽歌作品之一。

     烏拉尼亞(Urania),希臘神話中九位缪斯女神之一,主司天文。

     原文幾部作品對應的名字分别是:《浮士德博士》(Dr.Faust)、《馬爾菲的猶太人》(TheJewofMalfi)、《浮士德悲劇》(Faustus)、《馬耳他的猶太人》(TheJewofMalta)。

    “浮士德博士”為歌德作品,“馬爾菲”之誤顯然是将英國劇作家約翰·韋伯斯特的《馬爾菲公爵夫人》(TheDuchessofMalfi)張冠李戴了。

    
0.13574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