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情系獄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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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掌控。

    愈是達不到的夢想愈美,也愈令她珍惜渴望。

    如今她以半條命的代價換回了自由之身,楚瀚卻仍無法離開。

    等到他能離開的那一天,百裡緞心想:我們還能去得了大越嗎? 楚瀚明白她心中的疑問,輕輕吻走她的淚水,說道:“好姊姊,你等我。

    隻要幾年的時間,我一定帶你回去大越。

    你等我。

    ”這回他心中對自己所說的話,竟稍稍多了幾分信心。

     此後的許多日子裡,楚瀚日日親侍湯藥,親手替百裡緞打點梳洗便溺,未曾間斷。

    直到半年之後,她才稍稍恢複,能夠自行坐起身,持碗持筷進食。

    但她行動仍然不便,楚瀚夜夜扶她練習行走,偶爾也抱着她或背着她偷偷離開密室,在城中遊蕩。

    他也曾帶她騎馬來到城外幾百裡處,讓她坐在自己身前,縱馬疾馳。

     百裡緞原本寡言,傷後更加沉默。

    隻有在楚瀚帶她出京騎馬飛奔時,她嘴角會露出一絲笑意,大約是回想起了自己當年行如風、縱如猿的快捷身法。

     晚間楚瀚總與她同榻而眠,摟着她入睡。

    兩人都感到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們此前雖從未有過肌膚之親,但早已建立起比夫妻還要親密的情感。

    二人相處,貴在知心,世間沒有比他們二人更明白彼此心意的了。

     當年曾隐瞞紀娘娘懷孕,差點被萬貴妃打死的宮女碧心,已于一年前被楚瀚從浣衣局接出宮外,留在家中。

    楚瀚不在家時,便由碧心照顧百裡緞。

    這兩個女子當年一個一心保住小皇子,一個一心殺死小皇子,雖不相識,用心善惡卻是天壤之别。

    如今卻終日同處一室,彼此做伴,世事之難料,可見一斑。

     一年之後,百裡緞才能自己下床行走。

    雖能打理自己生活,但往年的功夫盡失,手勁甚至比不上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年婦女碧心,但百裡緞的身體雖殘缺虛弱,心裡卻極為平靜滿足。

    日間她幫碧心做些簡單家務,晚間便陪伴着楚瀚。

    兩人交談不多,往往默然對坐好幾個時辰。

    但這靜默的時刻,正是他們最珍惜的時光。

     一日晚間,楚瀚半夜回到家時,來到地底密室,見百裡緞還沒有就寝,卻在燈下做着針線。

    楚瀚來到她身後,伸手輕撫她的肩頭,柔聲道:“這麼晚了,怎不早點休息?” 百裡緞擡起頭,說道:“我在做衣服。

    ” 楚瀚見她殘廢的左手手指上一點一點都是被針刺出的鮮血,不禁心疼,說道:“衣服去外面買一件便是,何必自己做?”百裡緞道:“這是替你做的。

    你身上那件穿了好幾年啦,太舊了。

    ”楚瀚極為感動,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摟住了她,說道:“姊姊,你都是為了我!” 百裡緞淡淡地道:“你在外面奔波,難免遇上各種危險。

    我隻盼能時時陪在你身邊,随時保護你的安全。

    但既無法跟着你,隻好替你做件衣衫陪伴你了。

    ”楚瀚搖頭道:“你不需要這麼擔心我。

    隻要照顧好你自己,我就放心了。

    ” 百裡緞搖了搖頭,說道:“這我又何嘗不知?如今我身上還能動的,也隻剩下這雙手了。

    不幫你做件衣衫,還能做什麼?因此我才請碧心幫我去剪了塊布,請她教我裁布縫衣。

    ”說着有些埋怨地望着自己那雙殘廢的手,說道,“隻恨我這雙手太笨,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縫好一件衣衫!” 楚瀚心中酸苦,眼淚湧上眼眶,他将頭靠在百裡緞的肩上,靜靜飲泣。

    百裡緞伸手輕撫他的頭發,沒有言語。

    兩人在靜默之中,傾訴着隻有彼此能夠明白的辛酸、惋惜和苦痛。

    就在那一剎那,兩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異的平靜,彷佛時光已停止在這一刻,令他們忘卻一切,融為一體,一切過去的傷痛,未來的憂慮,都在那一霎間化為無形。

    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麼能将他們分開,也再也沒有什麼能傷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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