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的音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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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有外國人都稱之為洋鬼子,例如屠介納夫的《獵人日記》,郭歌裡的《巡按使》,都題為“洋鬼子著”;下策是,隻好将外國人名改為王羲之唐伯虎黃三太〔8〕之類,例如進化論〔9〕是唐伯虎提倡的,相對論〔10〕是王羲之發明的,而發見美洲〔11〕的則為黃三太。

     倘不能,則為自命為國學家所不懂的新的音譯語,可是要侵入真的國學的地域裡來了。

     中國有一部《流沙墜簡》〔12〕,印了将有十年了。

    要談國學,那才可以算一種研究國學的書。

    開首有一篇長序,是王國維〔13〕先生做的,要談國學,他才可以算一個研究國學的人物。

    而他的序文中有一段說,“案古簡所出為地凡三(中略)其三則和阗東北之尼雅城及馬咱托拉拔拉滑史德三地也”。

     這些譯音,并不比“屠介納夫”之類更古雅,更易懂。

    然而何以非用不可呢?就因為有三處地方,是這樣的稱呼;即使上海的國學家怎樣冷笑,他們也仍然還是這樣的稱呼。

    當假的國學家正在打牌喝酒,真的國學家正在穩坐高齋讀古書的時候,沙士比亞〔14〕的同鄉斯坦因博士卻已經在甘肅新疆這些地方的沙碛裡,将漢晉簡牍掘去了;不但掘去,而且做出書來了。

    所以真要研究國學,便不能不翻回來;因為真要研究,所以也就不能行我的三策:或絕口不提,或但雲“得于華夏”,或改為“獲之于春申浦畔”了。

     而且不特這一事。

    此外如真要研究元朝的曆史,便不能不懂“屠介納夫”的國文,因為單用些“鴛鴦”“蝴蝶”這些字樣,實在是不夠敷衍的。

    所以中國的國學不發達則已,萬一發達起來,則敢請恕我直言,可是斷不是洋場上的自命為國學家“所能廁足其間者也”的了。

     但我于序文裡所謂三處中的“馬咱托拉拔拉滑史德”,起初卻實在不知道怎樣斷句,讀下去才明白二是“馬咱托拉”,三是“拔拉滑史籍”。

     所以要清清楚楚的講國學,也仍然須嵌外國字,須用新式的标點的。

     十一月六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二年十一月四日、六日《晨報副刊》,署名風聲。

     〔2〕“屠介納夫”通譯屠格涅夫。

    參看本卷第170頁注〔5〕。

    “郭歌裡”,通譯果戈理。

     〔3〕阿難陀印度斛飯王的兒子,釋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

    實叉難陀,印度高僧,武則天證聖一年(695)起在中國長安翻譯《華嚴經》及其他佛經共十九部。

    鸠摩羅什婆(簡稱鸠摩羅什),父為印度人,母為龜茲國王妹。

    公元四○一年自龜茲至長安,後秦姚興待以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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