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鏡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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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度量矣!”(《疇人傳》四十五) 現在流傳的古鏡們,出自冢者中居多,原是殉葬品。

    但我也有一面日用鏡,薄而且大,規撫漢制,也許是唐代的東西。

    那證據是:一、鏡鼻已多磨損;二、鏡面的沙眼都用别的銅來補好了。

    當時在妝閣中,曾照唐人的額黃和眉綠,現在卻監禁在我的衣箱裡,它或者大有今昔之感罷。

     但銅鏡的供用,大約道光鹹豐時候還與玻璃鏡并行;至于窮鄉僻壤,也許至今還用着。

    我們那裡,則除了婚喪儀式之外,全被玻璃鏡驅遂了。

    然而也還有餘烈可尋,倘街頭遇見一位老翁,肩了長凳似的東西,上面縛著一塊豬肝色石和一塊青色石,試伫聽他的叫喊就是“磨鏡,磨剪刀!” 宋鏡我沒有見過好的,什九并無藻飾,隻有店号或“正其衣冠”等類的迂銘詞,真是“世風日下”。

    但是要進步或不退步,總須時時自出新裁,至少也必取材異域,倘若各種顧忌,各種小心,各種唠叨,這麼做即違了祖宗,那麼做又象了夷狄,終生惴惴如在薄冰上,發抖尚且來不及,怎麼會做出好東西來。

    所以事實上“今不如古”者,正因為有許多唠叨着“今不如古”的諸位先生們之故。

    現在情形還如此。

    倘再不放開度量,大膽地,無畏地,将新文化盡量地吸收,則楊光先似的向西洋主人瀝陳中夏的精神文明的時候,大概是不勞久待的罷。

     但我向來沒有遇見過一個排斥玻璃鏡子的人。

    單知道鹹豐年間,汪曰桢先生卻在他的大著《湖雅》裡攻擊過的。

    他加以比較研究之後,終于決定還是銅鏡好。

    最不可解的是:他說,照起面貌來,玻璃鏡不如銅鏡之準确。

    莫非那時的玻璃鏡當真壞到如此,還是因為他老先生又帶上了國粹眼鏡之故呢?我沒有見過古玻璃鏡。

    這一點終于猜不透。

     一九二五年二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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