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雷峰塔的倒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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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壞的原因,則非如革除者的志在掃除,也非如寇盜的志在掠奪或單是破壞,僅因目前極小的自利,也肯對于完整的大物暗暗的加一個創傷。

    人數既多,創傷自然極大,而倒敗之後,卻難于知道加害的究竟是誰。

    正如雷峰塔倒掉以後,我們單知道由于鄉下人的迷信。

    共有的塔失去了,鄉下人的所得,卻不過一塊磚,這磚,将來又将為别一自利者所藏,終究至于滅盡。

    倘在民康物阜時候,因為十景病的發作,新的雷峰塔也會再造的罷。

    但将來的運命,不也就可以推想而知麼?如果鄉下人還是這樣的鄉下人,老例還是這樣的老例。

     這一種奴才式的破壞,結果也隻能留下一片瓦礫,與建設無關。

     豈但鄉下人之于雷峰塔,日日偷挖中華民國的柱石的奴才們,現在正不知有多少! 瓦礫場上還不足悲,在瓦礫場上修補老例是可悲的。

    我們要革新的破壞者,因為他内心有理想的光。

    我們應該知道他和寇盜奴才的分别;應該留心自己堕入後兩種。

    這區别并不煩難,隻要觀人,省己,凡言動中,思想中,含有借此據為己有的朕兆者是寇盜,含有借此占些目前的小便宜的朕兆者是奴才,無論在前面打着的是怎樣鮮明好看的旗子。

     (一九二五年二月六日。

    ) ①本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五年二月二十三日《語絲》周刊第十五期。

     ②崇軒的通信,指刊登于一九二五年二月二日《京報副刊》第四十九号上的胡崇軒給編者孫伏園的信《雷峰塔倒掉的原因》。

    信中有如下一段話:“那雷峰塔不知在何時已倒掉了一半,隻剩着下半截,很破爛的,可是我們那裡的鄉下人差不多都有這樣的迷信,說是能夠把雷峰塔的磚拿一塊放在家裡必定平安,如意,無論什麼兇事都能夠化吉,所以一到雷峰塔去關瞻的鄉下人,都要偷偷的把塔磚挖一塊帶家去,——我的表兄曾這樣做過的,——你想,一人一塊,久而久之,那雷峰塔裡的磚都給人家挖空了,塔豈有不倒掉的道理?現在雷峰塔是已經倒掉了,唉,西湖十景這可缺了啊!”胡崇軒,即胡也頻,當時是《京報》附刊《民衆文藝》周刊的編者之一。

     ③亡國病菌:當時的一種奇怪論調。

    一九二四年四月《心理》雜志第三卷第二号載有張耀翔的《新詩人的情緒》一文,把當時出版的一些新詩集裡的驚歎号(!)加以統計,說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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