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天才之前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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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泰,都介涅夫,陀思妥夫斯奇⑤的名字,已經厭聽了,然而他們的著作,有什麼譯到中國來?眼光囚在一國裡,聽談彼得和約翰⑥就生厭,定須張三李四才行,于是創作家出來了,從實說,好的也離不了刺取點外國作品的技術和神情,文筆或者漂亮,思想往往趕不上翻譯品,甚者還要加上些傳統思想,使他适合于中國人的老脾氣,而讀者卻已為他所牢籠了,于是眼界便漸漸的狹小,幾乎要縮進舊圈套裡去。

    作者和讀者互相為因果,排斥異流,擡上國粹,那裡會有天才産生?即使産生了,也是活不下去的。

     這樣的風氣的民衆是灰塵,不是泥土,在他這裡長不出好花和喬木來! 還有一樣是惡意的批評。

    大家的要求批評家的出現,也由來已久了,到目下就出了許多批評家。

    可惜他們之中很有不少是不平家,不像批評家,作品才到面前,便恨恨地磨墨,立刻寫出很高明的結論道,“唉,幼稚得很。

    中國要天才!”到後來,連并非批評家也這樣叫喊了,他是聽來的。

    其實即使天才,在生下來的時候的第一聲啼哭,也和平常的兒童的一樣,決不會就是一首好詩。

    因為幼稚,當頭加以戕賊,也可以萎死的。

    我親見幾個作者,都被他們罵得寒噤了。

    那些作者大約自然不是天才,然而我的希望是便是常人也留着。

     惡意的批評家在嫩苗的地上馳馬,那當然是十分快意的事;然而遭殃的是嫩苗——平常的苗和天才的苗。

    幼稚對于老成,有如孩子對于老人,決沒有什麼恥辱;作品也一樣,起初幼稚,不算恥辱的。

    因為倘不遭了戕賊,他就會生長,成熟,老成;獨有老衰和腐敗,倒是無藥可救的事!我以為幼稚的人,或者老大的人,如有幼稚的心,就說幼稚的話,隻為自己要說而說,說出之後,至多到印出之後,自己的事就完了,對于無論打着什麼旗子的批評,都可以置之下理的! 就是在座的諸君,料來也十之九願有天才的産生罷,然而情形是這樣,不但産生天才難,單是有培養天才的泥土也難。

    我想,天才大半是天賦的;獨有這培養天才的泥土,似乎大家都可以做。

    做土的功效,比要求天才還切近;否則,縱有成千成百的天才,也因為沒有泥土,不能發達,要像一碟子綠豆芽。

     做土要擴大了精神,就是收納新潮,脫離舊套,能夠容納,了解那将來産生的天才;又要不怕做小事業,就是能創作的自然是創作,否則翻譯,介紹,欣賞,讀,看,消閑都可以。

    以文藝來消閑,說來似乎有些可笑,但究竟較勝于戕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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