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林無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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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

    同時流傳的,是許氏的被拘或與謀反有關。

     是仲春的夜晚,望已至,夜幕初臨。

    天色如青黛,無月無星。

    在朝臣們看來,已經外失軍,内失政,上失天心,下失人心的孤家寡人皇太子蕭定權,在形同軟禁的情況下,獨自漫步到了東宮後苑。

     遠處跟随着幾個侍衛,他止住腳步,他們也止住腳步,靜夜中的幾抹魅影,與他保持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警戒并舉的距離。

     沒有一絲風,連輕薄的春衫在動作靜止後也毫不動搖。

    沒有一絲聲音,連呼吸都隐忍到了最低的極限。

    沒有光,最後一線光明已逐夕陽隐退;也沒有完全黑暗,他的雙眼仍然可以辨識出足下的路程。

    環繞的宮室如此堂皇,身處的廣場如此空曠,天地如此溫暖,如此寂靜。

    他擡起頭來,凡人的眼睛望向有限宮城,有限家國,有限人生之上的無限宇宙。

     在暗夜中,将呼吸隐忍到生與死的臨界,就可以聽得到宇宙的聲音。

    千裡外金屬撞擊的聲音,血肉之軀被金屬砍碎的聲音;殺戮者的興奮,瀕死者的恐懼,憤怒的嘶吼,膽怯地哀鳴,鐵蹄,戰鼓,号角,混合如動地驚雷;隐隐的驚雷滾過千裡,風流雲動,攜帶着雨露滋潤的烏雲飄移到了江河湖海上,水入水的聲音,水助水的聲音,水勢激漲的驚濤拍岸聲,祈雨者失望的歎息聲;被歎息聲包圍的朝堂内,宮牆中,人們的竊竊私語聲,無數雙因為悲傷,因為憤怒,因為恨而閃爍的紅眼睛裡,每一滴淚水跌落入塵埃的聲音。

     還有刑者無忌的獰笑聲,受刑者隐忍的悲鳴聲,肉體被扭曲,骨骼在竹木下斷裂的聲音;潛行入暗夜的女子輕如狐狸的腳步聲,與身攜使命的小人交頭接耳聲,消息的層層傳遞聲,消息的終端,懷疑的無聲,權衡的無聲,與決斷的無聲。

     還有那些公平的心,正義的心,還有自認為公平的心,自認為正義的心,将辦好事的好心,将辦壞事的好心,将辦壞事的壞心,将辦好事的壞心,每一顆心跳動的聲音。

     沒有風,太子林側柏的樹葉依舊在沙沙作響,萬葉千聲。

     宇宙間,林無靜樹,川無停留。

    無知物尚如此,何況有知之人。

    蕭定權垂下了眼簾,将這青藍色的宇宙阻隔于肉身之外。

     十六日,孝端皇後梓宮将發引,具醴告太廟,遣官祭西山之神,祈禱永佑安甯。

    同時朝議較前更加洶湧。

     二十日,梓宮發引。

    本日晨,皇帝親緻祭于孝端皇後靈,皇太子,皇帝妃嫔,皇太子妃嫔,趙王,長沙郡王,皇孫協同奉送。

    太子妃與皇帝妃嫔并列,皇孫同趙王定楷及長沙郡王定梁并列。

    定權具服至祭完畢,側首橫了定梁一眼,正在逾矩輕輕撫摸皇孫脊柱的定梁擡起頭來,輕聲解釋的同時詢問道:“阿元不舒服,一直在咳嗽。

    殿下要攜臣等赴陵安厝皇堂,路又遠風又大,不如就讓阿元留下來吧。

    ”定權看了看皇孫,皺眉道:“渾話。

    ”定梁無奈,用手摸了摸皇孫額頭,又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大約是安慰之語,皇孫點了點頭。

     定權不再理會他們,禮部遣員上前引導,禮侍傅光時也在一旁,被定權一瞥,本來煞白的臉色又添上了一層青黃,連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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