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色墳墓

關燈
張大理石桌子,所有的椅子都朝向它。

    這是夏季一個最最美麗宜人的日子。

     一半椅子上已經坐了人,這些人各式各樣,魚龍混雜:有衣衫褴褛的,有整潔體面的;有老年人,也有年輕人。

    大多數人哈利都不認識,但有一些他是知道的,其中包括鳳凰社的成員:金斯萊·沙克爾,瘋眼漢穆迪,唐克斯——她的頭發又奇迹般地變成了耀眼的粉紅色,萊姆斯·盧平——唐克斯跟他手拉着手,韋斯萊夫婦,還有芙蓉攙扶着比爾,後面跟着穿黑色火龍皮夾克衫的弗雷德和喬治。

    此外還有馬克西姆女士——她一個人就占了兩把半椅子,破釜酒吧的老闆湯姆,哈利的啞炮鄰居阿拉貝拉·費格,古怪姐妹演唱組裡那位毛發粗重的低音提琴手,騎士公共汽車駕駛員厄恩·普蘭,對角巷長袍專賣店的摩金夫人,還有幾個人哈利隻是看着面熟,如豬頭酒吧的那個服務員,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推小車的女巫。

    城堡裡的幽靈也來了,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他們,隻有走動時才能辨認出來,在明亮的空氣中閃爍着虛幻的光芒。

     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依次坐到湖邊那排椅子的最後幾個座位上。

    人們在小聲地互相交談,聲音像是微風吹過草地,而鳥叫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人群還在不斷擁來。

    哈利看見盧娜扶着納威在椅子上坐下,不由得對他們倆産生了喜愛之情。

    在鄧布利多去世的那天夜裡,D.A.的所有成員中隻有他們倆響應了赫敏的召喚,哈利知道這是為什麼:他們倆最懷念D.A.……也許他們經常會把硬币拿出來看看,希望D.A.還會再組織活動…… 康奈利·福吉經過他們身邊朝前排的座位走去,他愁眉苦臉,像往常一樣旋轉着他那頂綠帽子。

    随後,哈利認出了麗塔·斯基特,并惱火地發現她那紅爪子般的手裡竟然攥着一個筆記本,接着他又認出了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頓時火冒三丈。

    烏姆裡奇那張癞蛤蟆般的臉上裝出一副悲哀的表情,鐵褐色的鬈發上頂着一隻黑色天鵝絨蝴蝶。

    她一看見像哨兵一樣站在湖邊的馬人費倫澤,就吓得匆匆忙忙坐到遠處一個座位上去了。

     終于,全體人員都已落座。

    哈利可以看見斯克林傑跟麥格夫人一起坐在前排,顯得神色莊重,很有氣派。

    哈利不知道斯克林傑和其他大人物是不是真的為鄧布利多的死感到悲傷。

    接着,他聽見了音樂,宛如另一個世界飄來的仙樂,他忘記了對部長的反感,轉臉尋找這音樂的來源。

    這樣做的不止他一個人:許多腦袋都在轉動、尋找,帶着一點兒驚異。

     “在那兒。

    ”金妮貼着哈利的耳朵小聲說。

     于是,他看見了他們,就在陽光照耀下的清澈的綠色湖水中,就在湖面下幾英寸的地方,這使他想起了那些陰屍,恐懼再次襲上心頭。

    一支人魚組成的合唱隊用一種奇怪的、他聽不懂的語言在婉轉歌唱,他們蒼白的面孔蕩漾不定,紫色的頭發在他們周圍漂浮。

    這音樂聽得哈利脖子後面的汗毛根根豎立,卻并不刺耳難聽。

    它明明白白地訴說着哀痛和絕望。

    哈利低頭望着水裡那些情緒激動的面孔,覺得至少他們是在為鄧布利多的離去感到憂傷。

    這時,金妮又捅了捅他,他轉過臉來。

     海格沿着座位中間的過道在慢慢往前走。

    他在無聲地哭泣,臉上挂滿亮晶晶的淚水,哈利知道,他懷裡抱着的是鄧布利多的遺體,用綴滿金星的紫色天鵝絨包裹着。

    看到這一幕,一陣鑽心的刺痛湧上哈利的喉嚨:一時間,那奇特的音樂,還有離他如此之近的鄧布利多的遺體,似乎帶走了那一天所有的溫暖。

    羅恩顯得十分震驚,臉色煞白。

    大滴大滴的淚珠不斷地滾落在金妮和赫敏的腿上。

     他們看不清前面的情況。

    海格似乎把遺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他在順着過道往回走,一邊使勁擤着鼻子,發出吹喇叭般的響聲,有些人朝他投去不滿的目光,哈利看到其中就有多洛雷斯·烏姆裡奇……可是哈利知道鄧布利多是不會介意的。

    海格經過時,哈利想對他友好地打個招呼,但是海格的眼睛腫成了一道縫,真奇怪他居然還能看清腳下的路。

    哈利看了看海格要去的後排,明白了是什麼在給他指路。

    巨人格洛普就坐在那裡,穿着像小帳篷那麼大的夾克衫和長褲,那顆碩大無比、像巨型卵石一樣醜陋的腦袋低垂着,顯得很溫順,甚至善解人意。

    海格在他的同母異父弟弟旁邊坐了下來,格洛普重重地拍了拍海格的頭,使得椅子的四條腿都陷進了地裡。

    哈利一時忍不住想笑。

    但就在這時,音樂停止了,他轉過臉,重新望着前面。

     一個頭發濃密、穿一身樸素黑袍子的小個子男人從座位上站起身,站在鄧布利多的遺體前。

    哈利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偶爾有隻言片語越過幾百個腦袋飄到後面。

    “高貴的精神”……“學術成就”……“偉大的心靈”……這些都沒有多大意義。

    這些都跟哈利認識的那個鄧布利多沒有多大關系。

    他突然想起鄧布利多發明的那幾個詞:“笨蛋!”“哭鼻子!”“殘渣”和“擰”,又一次忍不住想笑……他這是怎麼了? 左邊傳來了水花潑濺的聲音,他扭頭一看,那些人魚都冒出了水面,也在仔細地傾聽。

    哈利想起兩年前鄧布利多蹲在水邊,差不多就在此刻哈利所坐的這個位置,用人魚的語言跟人魚的首領交談。

    哈利不知道鄧布利多是在哪兒學會了人魚的語言。

    他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問他,他有那麼多話應該對他講…… 于是,突如其來地,可怕的事實朝他襲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毫不留情,不可否認。

    鄧布利多死了,不在了……他緊緊地攥住手裡那個冰冷的挂墜盒,攥得手心生疼,但仍然擋不住淚水湧出他的眼眶:他避開金妮和其他人的目光,望着遠處湖那邊的禁林,那個穿黑衣服的小個子男人還在發表着單調沉悶的講話……禁林裡有動靜。

    馬人也來表示他們的哀悼。

    他們沒有走到
0.0653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