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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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流蘇,香港之戰的洗禮并不曾将她感化成為革命女性;香港之戰影響範柳原,使他轉向平實的生活,終于結婚了,但結婚并不使他變為聖人,完全放棄往日的生活習慣與作風。

    因之柳原與流蘇的結局,雖然多少是健康的,仍舊是庸俗;就事論事,他們也隻能如此極端病态與極端覺悟的人究竟不多。

    時代是這麼沉重,不容那麼容易就大徹大悟。

    這些年來,人類到底也這麼生活了下來,可見瘋狂是瘋狂,還是有分寸的。

    所以我的小說裡,除了《金鎖記》裡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徹底的人物。

    他們不是英雄,他們可是這時代的廣大的負荷者。

    因為他們雖然不徹底,但究竟是認真的。

    他們沒有悲壯,隻有蒼涼。

    悲壯是一種完成,而蒼涼則是一種啟示。

     我知道人們急于要求完成,不然就要求刺激來滿足自己都好。

    他們對于僅僅是啟示,似乎不耐煩。

    但我還是隻能這樣寫。

    我以為這樣寫是更真實的。

    我知道我的作品裡缺少力,但既然是個寫小說的,就隻能盡量表現小說裡人物的力,不能代替他們創造出力來。

    而且我相信,他們雖然不過是軟弱的凡人,不及英雄的有力,但正是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這時代的總量。

     這時代,舊的東西在崩壞,新的在滋長中。

    但在時代的高潮來到之前,斬釘截鐵的事物不過是例外。

    人們隻是感覺日常的一切都有點兒不對,不對到恐怖的程度。

    人是生活于一個時代裡的,可是這時代卻在影子似地沉沒下去,人覺得自己是被抛棄了。

    為要證實自己的存在,抓住一點真實的,最基本的東西,不能不求助于古老的記憶,人類在一切時代之中生活過的記憶,這比了望将來要更明晰、親切。

    于是他對于周圍的現實發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疑心這是個荒唐的,古代的世界,陰暗而明亮的。

    回憶與現實之間時時發現尴尬的不和諧,因而産生了鄭重而輕微的騷動,認真而未有名目的鬥争。

     MichaelAngelo的一個未完工的石像,題名“黎明”的,隻是一個粗糙的人形,面目都不清楚,卻正是大氣磅礴的,象征一個将要到的新時代。

    倘若現在也有那樣的作品,自然是使人神往的,可是沒有,也不能有,因為人們還不能掙脫時代的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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