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鈴铛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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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說:和你一樣,也是撿來的。

     也是撿的?也是在路邊啃煎餅就大蒜? 阿叔你逗我的吧?我不信,多秀氣的一個姑娘哦,怎麼看也不像個走江湖跑碼頭的。

     她姓甚名誰是何方神聖,老師傅也不知道。

     老師傅說别看鎮子小,來來往往的外鄉人卻不少,樂意留下跟我學手藝,高興還來不及呢,問那麼多作甚?隻要不是通緝犯,願意住多久住着就好。

     我笑問:那如果住下的是個通緝犯呢? 老師傅飛快地上下打量我一眼,嘟囔着:阿彌陀佛…… 拜托,看什麼看,很傷人的好不好? 小師姐是個奇怪的女人。

     是有多怕冷,冬天尚遠,她卻早早裹上了羽絨服,也不怕捂得慌。

     又好像很怕累,她去街尾買菜,短短一截路就能走出一臉倦容來,好像背着的不是竹簍,而是口水缸。

     我就夠愛走神的了,她段位明顯比我高,有時吃着吃着飯眼神就失了焦,有時擦着擦着桌子,抹布就固定在了一個地方不停轉圈。

     私下裡我問老師傅:她有心事吧,我去陪她聊聊天解解悶去? 老師傅說:莫擾她……她一來就這樣,好多天了。

    白鹿原小說 小師姐發呆的時間往往很長。

     小鎮雨季的午後,她抱着肩膀看檐頭滴水,一隻腳踩在門檻上。

     大半個小時過去了,鞋面濺得濕透,人卻一動不動斜倚在那兒,像尊石膏像。

    失戀?失業?失意?不知道也。

     有心去關心一下下,又擔心微笑未必能換來等量的微笑,算了算了…… 打破沉靜的總是老師傅,他咳嗽一聲,端着錘子喊:來來來,你們倆都過來瞧瞧。

     瞧什麼?當然是瞧打銀。

     算是傳藝吧,但老師傅不說教,隻說瞧。

     厚銀闆裁成條,銳刀錾花,锉刀修邊,一錘兩錘敲出韭葉兒扁,三錘四錘敲出月牙兒彎。

     皮老虎小風箱鼓火,腳下要踩勻,噴槍滿把抓,槍口不對人,燒啊燒,燒啊燒,燒軟找型再燒再焊,燒至雪花白時往水裡沁,刺啦啦一道白煙……好漂亮的镯子。

     老師傅對小師姐說:來,戴上瞧瞧。

     雪白的銀镯子箍在小師姐雪白的手腕上,白得晃眼喲。

     老師傅笑眯眯地說:銀子嘛……不怕敲,也不怕燒。

    隻有純銀才能越燒越白,所以叫雪花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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