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裡的左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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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不過他多半會演成《死了》,笑死的。

     不過現在班上很少有人笑了,因為要夾起尾巴做人。

    班主任以教室為圓心做全方位的偵察,每個窗戶下都閃爍過老師敏銳而極具洞察力的目光,不過我們尾巴夾得很緊,所以老師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明亮。

    甚至在被理科生認為是用來補充睡眠的政治課上也有理科尖子動用他們無堅不摧的理性思維去和老師争辯一些關于馬克思的問題。

    小a說這是理科班的奇迹。

    我們說其實班主任具有007所需要的全部條件。

     所有的一切排成排,高考排在第一個,友情愛情七情八情統統排後面。

    老師說這天經地義,父母說這理所當然,我們說那好吧好吧。

    其實人是很容易妥協的,有時甚至不用壓力。

    時光如洪水猛獸一樣席卷一切,手中留下的是一些看似實在其實猶如空氣一樣抓也抓不住的東西,比如硫酸比如二次函數比如能量守恒。

    至于指縫中溜走的是什麼沒人去想也沒人敢想。

    心裡懸得慌。

     千軍萬馬擠獨木橋的美好年代過去了,我們都是走鋼索的人。

     試卷好像一夜之間變多了,如雪花一樣一片一片在教室裡飛舞。

    開始還有人問哪兒來那麼多試卷啊,後來也沒人問了,習慣性地抓過來就做。

    老師曾經說過:到了高三如果你一見到試卷就拿過來做的話那說明你進入狀态了。

    現在想想我們是提前進入狀态了。

    漸漸地人也變得有些麻木,隻記得有天化學老師說拿出我們這個星期發的第二十四張卷子。

    聽了讓人想自殺。

     時間依舊流轉街市依舊太平。

    但平靜的表象催生底層的暗湧,沉默的中心孕育驚世的爆發。

    爆發的中心是大黃和财神。

    聽人說他們“在班主任的幫助下認識到自己更适合讀文科而決定轉班”。

    誰都知道這是班主任優化班級結構的第一步。

    大黃和财神決定轉班的那天我和他們一起吃飯。

    吃完飯我們三個人倒在床上看窗外的天幕一秒暗過一秒。

    大黃說初中畢業的時候老師每天都對我說你要加油争取考個好的學校,結果我他媽的真的就考進來了,但現在除了班主任之外沒有老師知道我的名字。

    财神說初中畢業我考體育特招生的時候老師早上五點就起床陪我練習,那叫溫暖,但現在我和老師擦肩而過他們都不會認出我是他們的學生。

    大黃說要是有來生我一定從高一就死命地學。

    财神說要是有來生我從初中就死命地學,他媽的不就是把自己弄得隻會做題弄得傻掉嗎,誰不會啊。

    我說如果來生還要這麼學的話那我就不要來生了。

    說完之後我們三個就傻掉了,沒人說話。

    後來财神對我說:小子你以後想我了就呼我,他媽的就是我在火車上我也跳下來找你。

    我說你放心好了我專等你上了火車之後呼你。

    說完之後我覺得鼻子酸酸的。

    大黃說走吧去上最後一節晚自習。

    出寝室的時候才六點四十,可是天已經徹徹底底地黑了。

    路燈微弱的光芒死命地撐開一團光明,可是也被粘稠的黑夜漸漸侵蝕。

    我猛然想起這已經是冬天了。

    于是我叫他們先走我有點事。

    他倆一走遠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我咬咬牙罵道:他媽的這叫什麼事兒!然後我擦幹眼淚匆匆地趕去晚自習。

     後來他倆真的轉到文科去了。

     而我留在理科班垂死堅持。

    學會忍耐學會麻木學會磨掉棱角内斂光芒。

    學着十八歲成人儀式前所要學會的一切東西。

     直到伊甸園長出第一顆菩提/我們才學會孤寂/在天鵝湖中邊走邊尋覓/尋覓/ 最後每個人都有的結局。

     我的生活開始變得像羅布泊的流沙,無數的旋渦拉扯着我向下沉。

    盡管我知道下一秒鐘我就可能被淹沒,但我無動于衷,任流沙一點一點地淹沒我的腳、膝、胸、頸直至沒頂。

    我想冰期到了我蟄伏一下也好,我的電池快用完了我要節約能量。

    我隻要等到大地複蘇時醒來,那時候一定春暖花開陽光明媚,青蛙複生美人魚歌唱,那時候我就又可以和他們一起在晚上熄燈後擠在同一張床上聽磁帶,可以張開翅膀自由滑翔。

     可是,可是。

    可是昨天生物老師滿臉微笑地告訴我大冰期是出現在寒武紀之後的。

    于是我悲哀地發現真正的冰期原來仍在不遠處等我,就像一顆溫柔的地雷等待我去引爆。

    而現在——這個寒武紀一樣的高二隻是冰期前的小小寒潮。

    于是我開始思考冰期降臨的時候是不是真的人仰馬翻天崩地裂,我還可不可以堅持到冰雪消融的一天。

    沒人知道。

     而我現在隻希望冰期永遠都不要降臨,如果一定要在這個期待上加個期限的話,我希望是一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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