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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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啦啦一陣響動,梧桐樹應聲而倒。

    樹幹中間有個大洞,這讓樹幹看起來猶如一口木質的深井。

    此時,洞口隐約有一陣白色的霧氣溢出,接着是一股惡臭味充滿了周圍的空氣,熏得大家眉頭直皺。

    其中一個知識分子模樣的人,表情有些驚訝地問道:“這樹的内部已經被掏空,是如何生長的呢?” 的确,梧桐樹的枝葉雖然茂密,可一棵樹幹被掏空的大樹是如何吸取泥土中的養分的呢?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接着,更加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出現了,梧桐樹的樹根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後,梧桐樹周圍的泥土迅速裂開,嘭的一聲,一顆巨大的蛇頭從泥土中鑽出。

    那對巨大的土黃色的眼珠子,此刻在我看來是如此的觸目驚心,而它似乎是剛剛睡醒,先使勁地晃動了幾下腦袋。

    這顆蛇頭之大,甚至超過了一個成年人的腦袋,天知道它的身子有多長。

    沒有絲毫猶豫,我轉身就跑,接着,就聽見身後的槍響了。

     我不由自主地停住腳步轉身望去,隻見四名解放軍戰士圍着那顆巨大的蛇頭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而忽然受到攻擊的巨蛇還沒等反應過來,腦袋便被打爛了。

     由于事發突然,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一時間,周圍靜得出奇。

    可僅僅過了半分鐘不到,泥土中更劇烈的震動便開始了。

    我眼瞅着不遠處的泥地迅速裂開,接着,裂縫朝我們相反的方向快速蔓延,随後是轟的一聲,一條粗壯的令人無法相信的蛇身破土而出,連那棵殘存的樹根也被頂了出來,在泥地上翻滾着。

    此時,蛇體才完全暴露出來,或許是它的身子太長,直到腦袋被打爛,它神經的傳輸還沒有在它的身體上傳遞完。

     這條蟒蛇足有近十米的長度,黑色的鱗片上夾雜着古怪的暗紅條紋,粗如人腿。

    掙紮過後,地上猶如被耕犁過,力量之大,簡直不可思議。

    等它完全翻出了泥土,衆人才發現,那棵梧桐樹居然是生長于蛇身之上,隻見無數根須牢牢地束縛在一段蛇體中,随着蛇體劇烈地扭動,樹幹撞擊在土地上,發出“嘭嘭”的聲音。

     當這條巨蛇徹底死後,地上一個巨大的洞口露了出來。

    洞口直徑足有四五米,站在我目前的角度,隻能看見黑乎乎的一片。

    幾個解放軍确認巨蟒已經死透,慢慢靠近了洞口,那個秃頂中年人急忙問道:“有什麼情況?” 觀察了一會兒,一個戰士道:“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楚,但這個洞很深。

    ” 排除了可能存在的危險,所有人都慢慢靠過去,連我也湊了上去。

    洞裡面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寒氣森森,沁人肌膚。

    很快,我和哥哥就被帶出了洞口的範圍,隻見大人們商量了很久,還做了一個火把放入了洞内,沒一會兒工夫,四個解放軍戰士腰系長繩,挨個被放入洞内。

    之後沒多久,我父親和那個知識分子也以此法進入了洞内。

     沒想到,這竟然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父親。

    回家以後,五天過去了,他都沒有絲毫音訊,母親不止一次去村委要過人,打過、吵過、鬧過,甚至都到了要上吊的份上,對方卻始終沒有給一個說法。

    第六天淩晨,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哥哥在我耳邊小聲道:“冰子,咱爸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明天他們就要用水泥把那個洞填了,我得去找爸爸。

    ” 我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在朦胧的月色中,隻見哥哥的臉色有些吓人。

    他腰間别着一把鐮刀,手上拿着一個沒有點燃的火把,我有些不解地問道:“媽媽知道嗎?” “不能讓媽知道,她是不會讓我去的。

    冰子,萬一我有什麼好歹,這家裡可就隻剩下你一個男人了,得把家撐起來,懂嗎?”當時還不懂人事的我沒有阻攔哥哥,還點了點頭。

    哥哥随即出了屋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可是,哥哥沒機會找到父親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鄰居急促的敲門聲中驚醒,當媽媽開了門,就見鄰居驚慌失措地說道:“大姐,你兒子被抓了,聽說是要槍斃。

    ” 這下,我和我媽都魂飛天外。

    我就是再不懂事,也明白“槍斃”兩個字的意義,于是坐在床上放聲大哭起來。

    媽媽也不顧我還光着腚,慌裡慌張地,抱着我就往外跑。

    當時我已經九歲,也不算輕了,她居然一路抱着我,跑到了秀西嶺。

    好在是我的那位鄰居以訛傳訛,謊報了軍情,哥哥并不是要被槍斃,沒到那個份上,但确實是被抓了,此刻,正五花大綁地坐在一輛軍車裡。

    媽媽頓時就哭了,大聲喊道:“軍娃,你這是用刀剜我的心啊。

    ” 哥哥看來精神還好,不過渾身髒得出奇,簡直就像是從垃圾堆裡剛剛出來的。

    相比起母親的慌張來,哥哥反倒是比較鎮定,一聲不吭地望着我們。

    媽媽想要接近車子,卻被幾名解放軍戰士阻攔了。

    沒有辦法,她隻能把我朝車子上一推,說道:“同志,你讓我小兒子上去和他哥哥說句話吧,他還是個孩子。

    ” 解放軍戰士看了我一眼,讓開了路。

    我知道,這是母親要我和哥哥道别呢,于是上了車子。

    正要說話,哥哥卻身子一探,湊到我的耳朵邊,用極低的聲音悄聲說道:“我下去過了。

    那裡面的事情,不可想象。

    你記住哥哥的話,将來有機會,一定要親自下去一趟。

    ”接着,不等我說話,他又坐回原位,大聲說:“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跟媽說一聲,别怪任何人。

    ” 在母親的淚水中,在我期盼着解放軍忽然改變決定放出我哥哥的幻想中,那輛押解着哥哥的軍車絕塵而去。

     所有事情爆發得都非常突然,結束的也沒頭沒尾。

    沒有人為我父親的失蹤給個說法,也沒有人說明我哥哥為什麼被抓。

    不過,後來,村委還是安排我們母子去見了哥哥一面,或許是為了安慰母親近乎崩潰的精神吧。

     記得哥哥被羁押的那個地方是在景東,曾經是抗日戰争時期關押日軍戰俘的戰時監獄,具體的名稱我不記得了,隻記得會見室是正方形的,兩張長桌搭在一起,我們面對面坐着。

     這次見面的五年之後,這座監獄便被拆除了。

     那一次見面,距離哥哥被抓已經有大半年的光景。

    隻見哥哥又黑又壯,比在家時的個頭長高不少。

    這出乎我的意料,因為在我的想象中,哥哥既然被抓了,肯定會被天天拖上“公堂”打闆子。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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