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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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辦? 除了喝酒之外,還能怎麼辦? 剛搶下她手裡的水晶夜光杯,将杯中酒一口氣喝下去,蔔鷹就看見太湖三十六友中石伯人遠遠的飛奔了過來,就好象剛碰見鬼一樣。

     太湖三十六友都是釣友,釣友講究的是忍耐、鎮靜、等,一定要能等,一定要沉得住氣,水裡的魚兒才會上鈎。

     現在這位釣友早已将平日養氣的功夫抛到九霄雲外去了,喘着氣道:“糟了糟了,跑了跑了。

    ” “什麼事糟了?”蔔鷹問,“誰跑了?” “白荻花跑了。

    ”這位釣友說,“他身受刀傷二十一處,想不到居然還是被他跑了。

    ” “跑去了哪裡?” “除了死路,他還能去哪裡?” 程小青鐵青的臉驟然在燈光下出現,臉上絕對沒有任何一絲表情,“他不跑,也許還能多活些日子,跑了隻有死。

    ” “帶着五百萬兩一起死?” 程小青的臉驟然扭曲,就好象被人抽了一鞭子。

    過了很久才說:“是的,他還沒有供出京城道上那七件大案的藏銀下落,就滾下了那道懸崖。

    ”程小青冷冷地說,“他是存心要死的,幸好他不管是死是活,都再也見不到那五百萬兩。

    ” 珠燈仍在,程小青已去遠,神仙般的公主居然也歎了口氣,指着心口說:“好可怕的人,我真的怕死他了。

    ” “他本來不是這樣子的。

    ”蔔鷹目送着程小青的身影,眼中帶着沉思之色,“他本來是個很有朝氣的年輕人。

    ” “他怎麼會變了?” “因為一把刀。

    ”蔔鷹的神色更凝重,“一把足可讓他縱橫天下的刀。

    ” “魔刀?” 公主臉上神仙般的甜笑已不見。

    “我隻知道世上唯一的一把真正的魔刀,就是昔年魔教教主那一把‘小樓一夜聽春雨’,可是這把刀好象并不在他手裡。

    ” “刀本無魔,魔由心生。

    ”蔔鷹道,“如果有心魔附在刀上,不管他用的是哪一把刀都一樣。

    ” “好好的一個年輕人,怎麼會有心魔?” “因為他的刀法。

    ” ——水中的殘月,妖豔的水波,随着水波扭動變化的月影,不可思議的速度,一串又一串的血珠,一刀又一刀。

     蔔鷹眼中仿佛帶着種說不出的恐懼。

     “我從未見到過那樣的刀法,但是我知道,那就是魔刀。

    ”他說,“一個人心中若是有了那樣的刀法,心中就有了魔。

    心魔也就是天魔,天魔附身,心魔附刀,變化如意,縱橫天下。

    ” 蔔鷹慢慢地接着說:“一個人如果能縱橫天下,他怎麼會不變?” 第四章 倩女青燈 白荻張開眼時,既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他張開眼的時候,跟閉着眼根本完全一樣,眼前都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他隻覺得自己好象是躺在一塊冰冷而堅硬的石闆上,身上好象蓋着床布單,而且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全身上下竟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動一動。

     從他的脖子開始,下面的部分好象已經完全消失,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剛才砍在他關節處的刀傷本來刺骨般疼痛,現在也麻木了。

     他突然覺得很害怕。

     在經過那麼多次生死一線的慘痛經驗之後,他從未想到自己還會如此害怕。

     可是一個人如果隻剩下了一個頭…… 他不敢再想下去。

    過了很久,他的眼睛總算漸漸習慣了黑暗,漸漸可以分辨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牆壁的影子、窗戶的影子、蓋在他身上的白布床單、床單下凸起的一個人的輪廓、窗外稍微比屋中黑暗一點的夜色、夜色中一棵孤零零的樹影。

     白荻幾乎要歡呼起來。

     他的身子仍在,隻不過完全麻木了而已;而且被人很細心的綁住,讓他完全動彈不得。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怎麼會到這裡來的?是誰把他綁在這個陰森小屋裡這張冰冷堅硬的床上?一路追殺他的程小青呢?還有那把詭異恐怖已到了極點的魔刀! 忽然間,一扇門開了,慘黯的光色照進來,照出了一條人影,看來仿佛是個女人的身影,仿佛很高,很苗條,還帶着種很特殊的女人味道。

     她的行動很謹慎,也很靈巧,行動間絕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一閃進門,就立刻回手把門掩上,很快的走到這張堅硬的闆床前。

     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呼吸也很急促,顯得又興奮、又緊張。

    如果能看到她的臉,一定可以看出她的臉上已泛起了紅暈。

     她是誰?來幹什麼?是不是想來殺白荻? 白荻可以聽見她的心跳和喘息聲,卻猜不出她臉上是什麼表情,是因興奮而緊張?還是因為仇恨而緊張?她的手裡是不是握着把殺人的刀? 她的手裡沒有刀。

     過了很久,她終于伸出手來,做了件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

     她居然隻不過伸手去摸了摸白荻的臉。

     她的手指冰冷,而且在顫抖,她用一根手指輕撫着白荻的臉頰和嘴唇,忽然把手縮回去,忽然又伸出來,很快地掀起了白荻身上蓋着的被單。

     有風吹過,白荻立刻可以感受到他的身子是完全赤裸着的。

     更奇怪的是,這個女人不但用手撫摸他,而且俯下身,用滾燙的嘴唇親吻,然後全身就開始不停的顫抖,就象是中了某種妖魔的符咒。

     這個見鬼的女人,究竟在幹什麼?拿到她根本不是人,是個好色的女鬼? 其實白荻心裡已經隐約可以感覺到她是在幹什麼了,象現在這樣子還不要緊,怕隻怕她下面還會作出什麼更可怕的事來。

     可是另一方面,白荻又很想看看她長的是什麼樣子。

     天下的男人都會這麼想的,自古以來,天下的男人心裡想的事都差不了太多。

     所以白荻的肢體雖然麻木,心裡還是在動的。

    想不到這個女人卻忽然走了,蓋好白荻身上的被單,掩起門,象是來時一樣的幽靈般消失在黑暗裡。

     更想不到的是,一個走了,立刻又來了三個,都跟她一樣,穿着黑色的披風,行動間毫無聲息,對白荻做的事,也跟她差不多。

     這些詭異的女人竟将白荻當作了一個新奇的玩物,就好象抽過箋一樣,分批進來賞玩,卻又生怕被人知道,所以行動特别謹慎。

     既然大家都分批來過,為什麼又怕人知道? 看她們的身手,都很靈巧、很敏捷,應該都是練過輕功的高手。

    可是每一個對男人都那麼饑渴,就好象多年沒有碰過男人一樣。

     白荻實在猜不透她們的來曆,也沒有力氣去猜了,這一夜他已經被她們折騰得半死不活了。

     知道現在他才知道,一個饑渴的女人,有時候實在比十條餓狼還可怕。

     幸好天已經快亮了。

     天快亮的時候,這些女人就好象見不得天日的鬼魂般消失。

     熹微的晨光照進窗外的院子,也照進了這間小屋,白荻才看清屋子裡雖然顯得有點陰沉沉的,打掃得卻很幹淨,他身上蓋的一床白色被單,也像是剛剛清洗過,看不出什麼污垢。

     外面的院子居然也同樣幹淨,院子裡不但有樹,還有一叢叢黃菊,常青藤的葉子爬滿了四面的低牆,顯得說不出的幽靜。

     然後白荻就聽見一陣清悅的鐘聲,過了半晌,就有三個人低垂着頭,很安靜地從院子裡穿過。

     三個人都穿着灰色的僧衣,光秃的頭頂上都留着戒疤,顯然是出家的僧侶。

     可是三個人的年紀都很輕,身材都很曼妙,走路時雖然盡力在收斂,可是掩不住一種少女的體态。

     原來這地方竟是個尼庵,不但這三個人都是剃度過的女尼,昨天晚上那些饑渴的女人想必也是的。

     她們的行動那麼謹慎,想必是因為這尼庵的清規本來很嚴,隻不過她們還年輕,有時候實在忍不住那種情欲的煎熬。

     在這個尼庵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屬于她們那一群的?剛才那三個年輕的女尼中有沒有昨天深夜裡曾經來過的人? 鐘聲響過後,就是早課和朝食的時候。

    白荻聽到那一陣陣莊嚴的誦經聲,想到昨天晚上那些急切而顫抖的手,心裡的滋味實在很難形容。

     有過了半天,就有人來打掃院子和這間小屋了。

     來的一共有三個人,兩個比較高,都長着張很秀氣的瓜子臉,隻不過臉上絲毫表情也沒有,就象是剛冰凍過的美人。

     三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白荻一眼,白荻卻一直盯着她們,隻希望她們中有人會偷偷的對他笑一笑,或者悄悄地給他眼色,表示她昨天晚上曾經到這裡來過,跟他曾經有過一段秘密的情緣。

     可惜他完全失望了。

     每天固定兩次,有人來替他換藥,喂他食物,來得也都是些面容冷漠、毫無表情的女尼,大多數都把白荻看成一個犯人,或者是一樣東西,晚上那種灼熱的情欲,在白天是永遠看不到的。

     白荻知道自己是永遠分不出她們之中有哪些人在深夜曾經來過了。

     日子就在這種極冷與極熱兩個極端中過去。

    這些神秘的女尼不但每一個都有一身相當高明的武功,對于療治傷勢,更有特殊的門道。

     白荻的傷口居然複原極快,身體四肢很快就有了感覺。

     這表示程小青的魔刀并沒有讓他變成殘廢,本來是件很讓人高興的事,可是白荻的日子卻越來越難挨得過去了。

     白天,他的肢體有時會忽然癢起來,癢得讓人恨不得把那塊地方的肉都挖掉。

     夜晚的日子更難挨,那些饑渴的嘴唇和顫抖的手,簡直讓人要發瘋。

     幸好這種折磨總算将要過去了。

     第六天早上,總算有一個人來結束了他的痛苦。

     這個人是個身材極高的中年女尼,身上雖然也穿着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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