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關燈
原來陳繡屏在飯桌上對着陳錦屏尖叫的那些話,那些甩着耳環飛着淚,手指頭狠狠戳向她姐,喊到嗓子嘶啞的那些話,很可能全是事實。

    她說陳錦屏為了跑去北京才跟小郁同志談戀愛。

    跟小郁同志去公園裡面玩是為了欺騙他結婚。

    小郁同志上了陳錦屏的當。

    陳錦屏害人,害得她陳繡屏——最先看見小郁同志,并且真正愛着小郁同志的陳繡屏,竟不能跟小郁同志在一起。

    她陳繡屏為了小郁同志把家裡講好的親事都退掉了,因為小郁同志講要反封建,叫她反對封建包辦婚姻,她就聽他的話。

    她最聽他的話。

    結果怎麼樣,她這邊轟轟烈烈反封建,一轉頭小郁同志被陳錦屏叼走了。

    最可恨的,她還是跟着全家到了辜記才醒過味兒來。

    那天她小口小口吃着牛肉粿條,羞答答地偷瞧着小郁同志,幻想着有朝一日……卻聽到小郁同志親口宣布“已經向組織打報告”,他即将“與陳錦屏同志發展戀愛關系”“請求組織批準”。

     小郁同志宣布消息時隻有阿公阿嬷穩穩坐着,其他人都大吃一驚。

     阿公是早幾天的一個晚上先得了禀告。

    小郁同志晚飯後來家裡,在堂屋站得筆直,剛開口阿公便叫跟他回房間,廳裡面因為燈光亮,孩子們正圍着桌子寫作業。

    其實陳家是小郁同志平時常來常往的,跟孩子們一向也有說有笑。

    但今天他表現奇特,一進門就向阿公敬了軍禮:“陳大夫!”禮畢也闆着,沒松弛。

    阿公制止孩子們嬉笑,但也覺出不對勁。

     阿公阿嬷的房間窄小,這密談的氣氛毫不溫馨,畢竟平常孩子們給叫進來多半是挨訓。

    房間叫一架龐大的拔步床占了一半,據說是阿公留學歸來跟阿嬷結婚時家裡給置下的。

    頂架上是一大塊镂空木雕,圍欄都漆紅漆描金花,檐幕拖着流蘇,蚊帳對開拴去兩邊的柱子。

    整個床像個微型的戲台,此刻大幕拉開了。

    阿公坐在床沿,胳膊耷拉着手攤在腿上。

     小郁同志隻能坐對面牆根的一把小矮凳,從低處仰望阿公。

     為了不叫阿公别扭,他今天特意沒穿軍裝,但那黃不黃白不白的粗布襯衣紮進褲腰裡,袖子卷到肘彎,紅白皮色大方臉,一看就不是本地小老百姓家的後生仔。

    錦屏也跟着溜進來,關上門靠牆立着。

     小郁同志先彙報了全國的革命形勢,又闡述了部隊南下的意義,又分析了他作為普通士兵在曆史洪流中的使命,最後落在目前的任務,任務就是“……要跟群衆緊密團結”。

    繞了一大圈終于提到他對“跟群衆緊密團結”的理解,理解就是“已經向組織打報告”“與陳錦屏同志
0.07058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