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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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了之前牛肉湯和南姜末遺留在嘴裡的鮮甜辛芳。

    我看長輩們吃完牛肉粿全都放下筷子、調羹,沒人再去動龍蝦,那意思不是不好意思,是沒啥意思。

    隻有那四個大小子,二舅給他們另叫了四碗米飯,幫他們把龍蝦肉分解開,像食堂師傅一樣拿大勺子連湯帶水地給他們澆在米飯上,還催他們:“快吃快吃!”就是根本不用細品,放開肚子就好。

    我跟檀生看着他們呼噜呼噜扒拉米飯的糙樣,又回想自己在北京酒桌上吃到龍蝦時既恭敬又驕矜的那個勁兒,都氣樂了。

     二舅笑起來,向檀生爸爸道:“姐夫記得吧?那個時候我們弟兄四個,我也就是阿耀那麼大,連大哥也才十六七歲,還沒有阿茂阿康大呢。

    ” “記得記得,”爸爸猛點頭,“你們年紀小胃口可不小!我那會兒太擔心了,那天出門還找我們指導員借了五塊錢呢!幸好後來是阿公去算的賬。

    ”又說起小舅那時小,是大舅背來的,吃的卻和衆人一樣是一整碗,一口不肯分給他大哥。

    倒是大哥肯讓,還勻給小弟一點說他長身體,說的就跟自己已經結束生長再也不用浪費糧食一樣。

    難怪大舅瘦。

    陳家子女就一個二舅富态一點,其餘都瘦。

    可大舅的瘦一看就是在青少年時期沒長好身體,虧欠太多。

     兄姐們當着小輩抖摟他的“小兒無賴”,小舅給講得不好意思,臉紅嚷道:“其實好吃的都被二哥搶去了呀,阿爸不管,二哥腦筋好會做事,阿爸就偏心他呀!”大家都笑,二舅也笑。

     “不是不是,不能這樣講,不是的。

    阿爸是講笑的啦!”二舅轉過身來專門同我和檀生解釋,着急地洗脫這份榮譽,“阿公是鞭策我,我做得很不好的。

    ”又正色道,“大哥好,我們大哥很早就很懂事。

    ” 我轉頭去看大舅,大舅就在二舅身後。

    大舅卻不接話,完全沒聽見似的,隻管擺弄手上的東西。

    二舅停了一下,笑嘻嘻又轉回去吆喝大小子們快吃快吃。

     忽然阿茂從飯碗裡擡起頭,朝長輩們那桌看着,喃喃說了一句什麼,口氣像是在抱怨,但又沒有強硬,隻有無奈。

    弟弟們聽了哈哈大笑,阿康還格外放肆地摟着他肩膀說了句啥,阿茂惱了,罵了一個字,我猜是“滾”。

    我轉頭一看,大舅正把手上的東西,也就是一摞相片分發給那邊桌上,确保人手一張。

    他們邊看邊嘀咕。

    聽不懂,隻覺出是贊歎。

    照片雖多,晃眼卻是同一張,像要貼出去的尋人啟事。

     馬上離我們最近的二舅媽也遞給檀生一張,笑道:“阿茂的相親照片,大舅早上去相館洗出來了,放大的。

    ”大舅在那邊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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