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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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眼兒,絕不敢再冒冒失失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了。

    我連盒子一并交給媽媽請她定奪該怎麼辦。

    她笑道:“二姨給你的,你自己收起來啊!”又隔着人堆朝阿嬷喊:“結婚禮物,她二姨給她的!到時候當新娘子……”又轉身朝後面喊:“小郁——二姨送了厚禮了喔!”爸爸一邊答應着一邊從院子那頭趕過來,“嘿——”笑呵呵嚷。

     唉,他們說的沒錯,他們上一輩人的事我們小孩真的看不懂,明明昨天天都要塌下來,今天又喜氣洋洋了。

     堂屋裡好熱鬧,三舅媽已經過來,說早點來給二嫂幫忙。

    “要寫二十篇”的阿煌不知道啥時候偷溜下樓。

    他禁不起一點風吹草動,釣他都不用下餌。

    檀生也跟下來,看見金項鍊向我笑道:熔了打顆金牙給你鑲上。

    馬上被他媽呵斥“瞎說”。

    二舅指揮三舅拆開一個大盒子,裡面歪嘴水滴形的桃紅色點心好誘人,說先取出來四個擺供品,三舅應聲便去取碟子。

    阿嬷正站在祖宗像的鏡框下面收拾小供桌,好像要盡可能多地騰出一些地方。

     平常小供桌上的擺設很簡單,就是一瓶絹花,一碟橘子,一碟橄榄,沒有煙酒,也不供香火。

    今天添了一碟桃紅色點心,橘子也換成綠芭樂。

    二舅媽說等傍晚還有做好的鵝、魚、雞、肉脯都要先端過來,拜祭之後我們再吃團年飯。

    二舅說阿公水果裡隻願意吃點芭樂,煙酒從來不沾,雖是潮汕人家,但因為學西醫出身,不喜歡香燭,在世時他自己就從不往供桌上擺金箔紙錢之類的,現在孩子們也依他的習慣不擺。

    “我們這裡各家祭拜祖先呢,多多少少都要擺一點紙錢,金光閃閃的很好看嘛,但是我們家不要——所以阿公是個有思想的人。

    ”二舅見我瞻仰阿公的畫像,鄭重解釋道。

     阿公的畫像其實不像阿公的父親,也就是我們祖阿公的畫像那樣是後人憑記憶描述給畫師畫出來的,阿公有相片,隻是比較模糊,他的畫像是把相片上的線條銳化後再請人臨摹的一張。

    跟祖阿公對比起來,阿公顯得生動多了,因為他有表情。

    他有一點笑意,雖然很難捕捉。

    從左下往右上看像笑了,可從右下往左上看又沒有。

    不知道阿公是不是本來左右臉頰就不一樣,還是因為現在在玻璃後面,玻璃又反射又折射的,稍有點明暗變化都會使他表情飄忽。

    但也許阿公當年拍這張照片時,情緒恰好很複雜,正趕上轉憂為喜,或者轉喜為憂。

    也許阿公就是這麼個人,似笑非笑的,叫人覺得親近慈祥,但又不那麼肯定。

    兩個女兒不睦那麼些年,提到阿公卻一緻認為阿公是好父親,是自己對不起阿公。

    明明啥都是阿公做主,姐妹倆卻把賬記在對方身上。

     阿公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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