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早上醒來時以為不過六點,看鐘才知道竟然已經七點半,這邊亮得比北京晚。

    天光透過紗簾、布簾、蚊帳照進房間,有溫柔靡麗的氣息。

    醒來那一刻我糊塗了,慢慢才記起來這不是自己家,是潮汕,是二舅家二樓的客房,二舅媽專門給我和檀生準備的。

     我爬起來坐着細細看,房間裡除了地闆和幾件家具是棕黃色,天花闆是白色,餘下所有細軟都是粉紅。

    有的還是雙重的、三重的粉紅。

    從遠到近,粉紅紗簾上鈎着粉紅條紋,粉紅桌布上撒着粉紅圓點,粉紅蚊帳外墜着粉紅緞子搓成的帳繩。

    最狂熱的是枕頭套,粉紅底上繡着粉紅花,荷葉邊自己還鎖着兩道粉紅邊。

    這個房間像一朵重瓣玫瑰,又像那種玫瑰的酥皮兒點心,我被層層包裹着,像花心裡的一條蟲,又像酥皮兒深處的一團餡兒。

     聽說這是臨時布置起來的一個房間,二舅媽趕在我們來之前購置了全套設備,按照她對年輕情侶的想象,大概也按照檀生媽媽在電話裡對我們的描述。

    嘻嘻,什麼意思,就是“芙蓉帳暖”的意思嘛。

    我一時不想起床,就抱膝坐着,很舒服。

     牆壁雖然是白牆,但貼了幾大張畫兒。

    有四季花卉水果,有燭光美酒下的鋼琴,還有四五個一兩歲的洋人寶寶。

    連起來看,這幾張畫語法準确、邏輯清晰、結構完整。

    可以說是規劃得相當充分的人生了。

     領受着長輩們的美意,我樂啊樂啊樂到最後忽然有點犯怵。

    我想起了我們自己的家。

    那是北京西邊一個半新的居民區,檀生租的房子。

    名義上是一室一廳,但廳裡被房東自己的家具占滿了,他理虧租金就便宜,檀生撿到了這個便宜。

    雖然隻得一室,好在大。

    衣櫃、大床、書桌椅、電視櫃、組合音響和一把椅子都是檀生的,書櫃和另一把椅子是我的。

    其實我原也租了房子,離得很近,認識檀生的第二年搬過來。

    書櫃和那把椅子是我在我的出租屋裡僅有的屬于自己的家具。

    巧極了,他之前剛好還想再買一把椅子,而家裡電視櫃那一邊的牆,也剛好放下我那一個雙開門的書櫃。

    安頓好這一切時,我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這就是所謂“天作之合”了吧?他僅缺的正是我僅有的。

    
0.07292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