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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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張開以後就沒再合上,是寶石呀,而且偷偷掂了一下,盒子分明有分量呢,怎麼會“不值錢”?給檀生的紅寶石我更是在腦子裡想遍了也沒想出他有配得上的袖子。

    姑奶奶的手筆駭人。

    我和檀生從沒接到這樣貴重的禮物,半天愣着回不出話來。

     “橄榄石寓意很好,就是夫妻美滿的意思——”學生姑娘探出身子來跟我笑道。

    她在淘米。

     “什麼夫妻美滿,吹得天花亂墜。

    ”姑奶奶不屑一顧。

    二舅媽說過,姑奶奶後來等抗戰勝利了才從上海回來,從此沒再婚嫁,更沒有兒女。

     我跟檀生捧着盒子,傻頭傻腦一再謝姑奶奶,但姑奶奶不再理會。

    我們要告辭時姑奶奶又朝我笑道:“你知道福開森路嗎?——我以前在福開森路那邊念夜校的,先生是個女先生。

    ”原來她還想回到她心愛的話題。

     我正要回答,忽然門鈴響了。

    那種老式電鈴的聲音又粗又沙,響一聲就已經振聾發聩,但摁它的那根手指偏偏不叫它歇氣,一聲一聲都連上跟警鈴似的。

    檀生跑去開門,我詫異地看向姑奶奶,誰這麼魯莽啊? “小姨!”檀生大聲說,“姑奶奶,小姨來了!” 姑奶奶卻半天不作聲,等小姨走進來才問:“你來做什麼?”聽着口氣怎麼不大對勁。

     小姨笑吟吟的,把手裡的一個保溫桶舉到面前:“我想他們過來了嘛,我就送一點點心過來啦。

    ” 對小姨我沒什麼印象,隻記得那晚的飯桌上她話不多,臉上一直笑,像是個不善交際的人。

    她對她大姐大姐夫,也就是檀生媽媽爸爸,很恭敬的,甚至對檀生和我也有一點謙卑,照說她是長輩啊。

    不知道是不是長年保持笑容的緣故,她臉上的細紋全都是笑紋了,笑沒笑都在笑,卻又是發愁的笑。

     她站在原地,姑奶奶既不叫她坐,也不說吃不吃她的點心。

    這個性奇突的老太太裝作自己不在房間。

    小姨也不以為意,轉而朝我道:“你們肯定還沒有吃點心吧?”她說完笑得更濃,嘴角的金牙噌噌地閃着光。

    我很為難,不知怎麼答她,隻得賠出傻笑拖延時間。

    忽然,我看到她臉色大變,笑容倏地沒了,金牙也消失了,眼睛裡有強烈的吃驚。

    另外我敢說我絕對沒有看錯——還有一絲悲憤。

    順着她的目光,我發現她正看着我手裡的黑絲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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