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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還行不行——”終于喝了一口,“還是一樣!”她喜道。

     碗裡是棕色的蔬菜和腸肚一類,我嘗了一口,鮮得來。

    有高脂肪濃厚奢靡的腴香,但不膩,因為菜葉的酸辛。

    “媽媽,”我起了疑,“您說這叫什麼湯?” “雙菜小饞湯——雙菜白肉、雙菜魚的雙菜,大饞小饞的饞呐。

    ”她說。

     原來是酸菜小腸湯。

     “我小時候都是我爸帶我來,後來我大了,他就悄悄塞牆(錢)給我,叫我自己來——弟弟妹妹都不給,背着他們,他就給我。

    ”媽媽說,拿紙巾不斷壓着湧出來的淚,但還是有落進湯裡的。

    我記得聽檀生說過,媽媽幼時最得她父親寵愛,以至于一開始他根本不同意她嫁去北京。

    但媽媽非要走,幾乎決裂,傷了他的心。

    過了好些年她才和檀生爸爸帶着孩子回娘家看望,第一次還好,她父親還能走動,見到牙牙學語的檀生頗感欣慰。

    又隔了大半年她接到加急電報趕回時,他已經在醫院彌留,雖然睜開眼睛像是知道她回來,但喊爸爸他已經沒有回應,不過一兩個小時就下世了。

    這之前媽媽都沒來得及跟他多說幾句話,一是好像這邊的風氣,子女成年後就不興談心,另外她總以為來日方長,慢慢再說,然而并沒有幾日的來日。

     從店裡走過來一對中年男女,羞赧笑道:“大姐回來了噢!早就聽見說的。

    ”他們說普通話,為了我的緣故。

    媽媽站起來向我道:“呐,老闆的你兒你細!手藝不比他差哦!”原來是女兒女婿,我忽然開竅。

    趁他們寒暄,我想再叫一碗湯,卻被媽媽制止:“馬上要吃晚飯了。

    ”“不——!”我痛苦地喊叫,在心裡。

    巴掌大的碗,我五碗的量都有,卻叫我一碗即止,媽媽,你真做得出來。

    往回走時我深深地記下了路,左拐右拐一絲不差,我一定會回來的。

     到家時堂屋裡竟然一個人沒有,細聽原來都去樓上安頓了,傳下來麻将碰撞聲、說笑聲。

    我獨自穿過堂屋尋到廚房去洗手,一擡眼看見院子裡有個人深埋着頭,坐在闆凳上擇菜,已經擇了一大堆,還有一大堆,想是擇了好半天了。

    此地隆冬雖然不冷,但風地裡坐久了總還是涼浸浸的。

    那人系着灰撲撲一條舊圍裙,圍裙下面是一件古香緞襖,襖上黑底紅花,因為人瘦,襖子不消氣的地方鼓起來,朝天光回應出黑紅的幽光。

    像一個天球瓶倒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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