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老舍八十五歲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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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若是還在,今年該八十五歲了。

    我想象:我們幾個老朋友,給他開個不大也不小的慶祝會,地點也就在作協的會客室吧。老舍拄着手杖從外面進來了,一進門,笑容滿面地向周圍看了一看,把手杖挂在臂上,抱拳拱手,說:“不敢當,不敢當”,至于這位“語言大師”底下還會說些什麼歡喜,感謝,幽默的話,我這個拙口笨舌的人,就不會替他說了!

    我們中間怎能缺少他這麼一位朋友?

    他是一個有情有趣的朋友,一個勤奮多産的作家,一個熱誠愛國的公民。

    我和他過往較密是在四十年代初期的四川重慶。那時他是“中華全國文藝抗敵協會”的主要負責人。他在貧病交加之中,支撐起抗戰期内文藝界的團結工作。他常到我們居住的歌樂山上來,他面色青白,身體顯然不好,但他從來沒有發過牢騷,一切艱難困苦的情況,他都以诙諧輕松的語氣出之。喝過幾杯大曲,坐在廊上看嘉陵江的時候,他還常告訴我有某某年輕有為的作家,如果我能見到他或她時,要好好地予以鼓勵和支持。

    抗戰勝利後,他去了美國,我們去了日本,我們還時常通信。他給我們的孩子寫信,常以最形象而幽默的話,流露出他憂國思鄉的抑郁情緒。

    五十年代初期,我們回到北京,他是第一批來看我們的朋友之一。那時他真是神采飛揚,容光煥發,新中國的成立,人民的解放,給他以“狂喜”。他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絕地告訴我在共産黨領導下,在全國、尤其是在北京發生的許多新人新事。

    這以後,他心滿意足地生活着、工作着。他種花,他養貓,他每天至少要寫五百字,一篇一篇的充滿了地方色彩、民族風格的散文,詩歌,戲劇,從他筆下不斷地傾瀉了出來。

    十年動亂的初期,一陣狂暴的陰風,就把老舍從“狂喜”中卷走了。

    就是這麼一位可敬可愛的朋友,假如他今天還在,在雨過天晴的七八年之中,不知他還會寫出多少比《茶館》還深刻,比《駱駝祥子》還動人的小說,可惜他走了!

    但是,他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他的聲音笑貌永遠湧現萦繞在我們耳邊眼前,他沒有走!隻要我們還在,年年此日,我們将永遠會紀念他的誕辰。1984年2月10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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