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念羅莘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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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語言學會議決定出羅常培先生誕生八十周年紀念文集,并約他的生前友好,寫紀念文章。

    在被約之列的我,既感到光榮,也感到無限的哀戚。

     羅常培莘田先生逝世也将二十一周年了。

    這二十年之中,中國人民經受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考驗,在一陣動蕩漂搖之後,像莘田先生和我這樣的“世紀同齡人”,已所餘無幾了。

    而在我“晚晴”的年月,我所能得到的慰藉,使我對于祖國有着最大的希望的話,還是從和我一般大年齡的人那裡聽到的。

    因此,我想到,假如莘田先生今天還健在,這棵雪後挺立的青松,将對我說出什麼樣的安慰和鼓勵的話呢? 莘田先生是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十三日逝世的,那正是多事之秋。

    這個時期的事情,比如說:在他病中我們去探望了沒有?他的追悼會我們參加了沒有?在我的記憶中已經模糊不清了,但是四十餘年前我們同在的情景,在我的心幕上卻是十分清楚的。

     我的老伴吳文藻,他先認識了莘田先生。

    我記得三十年代初期,有一次他從青島開會回來,告訴我說:“我在青島認識了一位北大語言學教授羅莘田,我們在海邊談了半天的話……”我知道他們一定談了些社會科學上的問題,因為文藻這個人若不是談到專業,而且談得很投機的話,他和人的談話,是不會談到“半天”的! 我自己和莘田先生熟悉起來,還是抗戰軍興,北京各大學南遷以後。

    一九三八年,文藻在雲大任教,莘田先生在西南聯大任教,我們家住在雲南昆明的螺峰街以後又搬到維新街,那時有幾位昆明沒有家的聯大教授,常到我們家裡來作客,尤其是自稱為“三劍客”的鄭天挺(毅生)先生、楊振聲(今甫)先生和羅莘田先生。

    羅先生是北京人,對于我們家的北方飯食,比如餃子、烙餅、炸醬面等,很感興趣。

    我總覺得他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回憶回味他的故鄉的一切! 第二年,我們家搬到昆明附近的呈貢去的時候,他更是我們的周末常客。

    呈貢是一座依山上下的小城,隻有西、南、東三個城門,從我們住的那個北邊城牆内的山頂房子裡,可以一直走上西門的城樓。

    在每個星期六的黃昏,估摸着從昆明開來的火車已經到達,再加上從火車站騎馬進城的時間,孩子們和我就都走到城樓上去等候文藻和他帶來的客人。

    隻要聽到山路上的得得馬蹄聲,孩子們就齊聲地喊:“來将通名!” 一聽到“吾乃北平羅常培是也”,孩子就都拍手歡呼起來。

     莘田先生和我們家裡大大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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