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小讀者(通訊二十五~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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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九月十七日夜,默特佛。

     (本篇最初發表于《晨報副镌》1925年10月24日,後收入《寄小讀者》。

    ) 通訊二十七 小讀者: 無端應了惠登大學(WheatonCollege)之招,前天下午到夢野(Mansfield)去。

     到了車站,看了車表,才知從波士頓到夢野是要經過沙穰的,我忽然起了無名的怅惘! 我離院後回到沙穰去看病友已有兩次。

    每次都是很惘然,心中很怯,靜默中強作微笑。

    看見道旁的落葉與枯枝,似乎一枝一葉都予我以“轉戰”的回憶!這次不直到沙穰去,态度似乎較客觀些,而感喟仍是不免!我記得以前從醫院的廊上,遙遙的能看見從林隙中穿過的白煙一線的火車。

    我記住地點,凝神遠望,果然看見雪白的樓瓦,斜陽中映襯得如同瓊宮玉宇一般…… 清晨七時從夢野回來,車上又瞥見了!早春的天氣,朝陽正暖,候鳥初來。

    我記得前年此日,山路上我的飄揚的春衣!那時是怎樣的止水停雲般的心情呵! 小朋友!一病算得什麼?便值得這樣的驚心?我常常這般的問着自己。

    然而我的多年不見的朋友,都說我改了。

    雖說不出不同處在哪裡,而病前病後卻是迥若兩人。

    假如這是真的呢?是幸還是不幸,似乎還值得低徊罷! 昨天回來後,休息之餘,心中隻怅怅的,念不下書去。

    夜中燈下翻出病中和你們通訊來看。

    小朋友,我以一身兼作了得勝者與失敗者,兩重悲哀之中,我覺得我禁不住有許多欲說的話! 看見過力士搏獅麼?當他屏息負隅,張空拳于猙獰的爪牙之下的時候,他雖有震恐,雖有狂傲,但他決不暇有蕭瑟與悲哀。

    等到一陣神力用過,倏忽中擲此百獸之王于死的鐵門之内以後,他神志昏聩的抱頭頹坐。

    在春雷般的歡呼聲中,他無力的擡起眼來,看見了在他身旁鬣毛森張,似餘殘喘的巨物。

    我信他必忽然起了一陣難禁的戰栗,他的全身沒在微弱與寂寞的海裡! 一敗塗地的拿破侖,重過滑鐵盧,不必說他有無限的忿激,太息與激昂!然而他的激感,是狂湧而不是深微,是一個人都可抵擋得住。

    而建了不世之功,退老閑居的惠靈吞,日暮出遊,驅車到此戰争舊地,他也有一番激感!他仿佛中起了蒼茫的怅惘,無主的傷神。

    斜陽下獨立,這白發盈頭的老将,在百番轉戰之後,竟受不住這閑卻健兒身手的無邊蕭瑟! 悲哀,得勝者的悲哀呵! 小朋友,與病魔奮戰期中的我,是怎樣的勇敢與喜樂!我作小孩子,我作Eskimo,我“足踏枯枝,靜聽着樹葉微語”,我“試揭自然的簾幕,蹑足走入仙宮”。

    如今呢,往事都成陳迹!我“終日矜持”,我“低頭學繡”,我“如同緩流的水,半年來無有聲響”。

    是的呵,“一回到健康道上,世事已接踵而來”!雖然我曾應許“我至愛的母親”說:“我既絕對的認識了生命,我便願低首去領略。

    我便願遍嘗了人生中之各趣;人生中之各趣,我便願遍嘗!——我甘心樂意以别的淚與病的血為贽,推開了生命的宮門。

    ”我又應許小朋友說:“領略人生,要如滾針氈,用血肉之軀去遍挨遍嘗,要它針針見血!…… 來日方長,我所能告訴小朋友的,将來或不止此。

    ”而針針見血的生命中之各趣,是須用一片一片天真的童心去換來的。

    互相疊積傳遞之間,我還不知要預備下多少怯弱與驚惶的代價! 我改了,為了小朋友與我至愛的母親,我十分情願屈服于生命的權威之下。

    然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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