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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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天天隻管同鄉下孩子玩,姑娘家跳跳鑽鑽的,也不怕人笑話!”我乍一聽說,也便不敢出去,次數多了,我也有些氣忿,便道: “她是什麼人?鄉下孩子也是人呀!我跳我的,我母親都不說我,要你來管做什麼?”一面便掙脫出去。

    乳娘笑着擰我的臉說:“你真個學壞了!” 以後六一姊長大了些,來的時候也少了。

    她十一歲那年來的時候,她的腳已經裹尖了,穿着一雙青布紮紅花的尖頭高底鞋。

    女仆們都誇贊她說:“看她媽不在家,她自己把腳裹的多小呀!這樣的姑娘,真不讓人費心。

    ”我愕然,背後問她說:“虧你怎麼下手,你不怕痛麼?”她搖頭笑說:“不。

    ”随後又說:“痛也沒有法子,不裹叫人家笑話。

    ” 從此她來的時候,也不能常和我玩了,隻挪過一張矮凳子,坐在下房裡,替六一漿洗小衣服,有時自己紮花鞋。

    我在門外沙上玩,她隻扶着門框站着看。

    我叫她出來,她說: “我跑不動。

    ”——那時我已起首學做句子,讀整本的書了,對于事物的興味,漸漸的和她兩樣。

    在書房窗内看見她來了,又走進下房裡,我也隻淡淡的,并不像從前那種着急,恨不得立時出去見她的樣子。

     菩提斷了乳,六一姊的母親便帶了六一走了。

    從那時起,自然六一姊也不再來。

    ——直到我十一歲那年,到金鈎寨看社戲去,才又見她一面。

     我看社戲,幾乎是年例,每次都是坐在正對着戲台的席棚底下看的。

    這座棚是曲家搭的,他家出了一個副榜,村裡要算他們最有聲望了。

    從我們樓上可以望見曲家門口和祠堂前兩對很高的旗杆,和海岸上的魁星閣。

    這都是曲副榜中了副榜以後,才建立起來的。

    金鈎寨得了這些點綴,觀瞻頓然壯了許多。

     金鈎寨是離我們營壘最近的村落,四時節慶,不免有饋贈往來。

    我曾在父親桌上,看見曲副榜寄父親的一封信,是五色信紙寫的,大概是說沿海不靖,要請幾名兵士保護鄉村的話,内中有“諺雲‘……’足下乃今日之大樹将軍也,小草依依,尚其庇之……”“諺雲”底下是什麼,我至終想不起來,隻記得紙上龍蛇飛舞,筆勢很好看的。

     社戲演唱的時候,父親常在被請參觀之例。

    我便也跟了去,坐在父親身旁看。

    我矮,看不見,曲家的長孫還因此出去,踢開了棚前土階上列坐的鄉人。

     實話說,對于社戲,我完全不感興味,往往看不到半點鐘,便纏着要走,父親也借此起身告辭。

    ——而和六一姊會面的那一次,不是在棚裡看,工夫卻長了些。

     那天早起,在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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