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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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地泛在春海裡 一五五 病後的樹蔭開花的枝頭, 卻有小小的果兒結着。

     我們隻是改個龐兒相見呵! 一五六 睡起—— 薄袖臨風;庭院水般清, 心地鏡般明; 是畫意還是詩情? 一五七 姊姊!清福便獨享了罷, 何須寄我些春泛的新詩?心靈裡已是煩忙又添了未曾相識的湖山, 頻來入夢。

     一五八 先驅者! 切莫回頭!一回頭——靈魂裡潛藏的怯弱, 要你停留。

     一五九 憑欄久 何處是天家? 真要乘風歸去!看——清冷的月已化作一片光雲 輕輕地飛在海濤上。

     一六○ 自然無聲的 “想着罷! 寫着罷!無限的莊嚴, 你可曾約略知道?“ 詩人投筆了! 永久遺留在心坎裡了! 一六一 隔窗舉起杯兒來—— 落花! 原是清涼的水呵, 隻當是甜香的酒罷。

     一六二 崖壁陰陰處,海波深深處, 垂着絲兒獨釣。

     魚兒!不來也好,我已從蔚藍的水中 釣着詩趣了。

     一六三 暮色蒼蒼—— 山門在後。

    黃土的小道曲折着, 踽踽的我無心的走着。

    宇宙昏昏—— 消滅在後。

    生命的小道曲折着 踽踽的我不自主的走着。

     一般的遙遠的前途呵!擡頭見新月,深深地起了 不可言說的感觸! 一六四 将離别——四望江山青; 微微的雲呵!怎隻壓着黯黯的情緒, 不籠住如夢的歌聲? 一六五 我的朋友照影到水中, 累它遊魚驚起。

     一六六 遙指峰尖上, 怎得倚着樹根看落日?已近黃昏, 算着路途罷!衣薄風寒, 不如休去。

     一六七 綠水邊——幾個浣衣的女兒,在詩人驢前 展開了一幅自然的圖畫。

     一六八 朦胧的月下——不是清磐破了岑寂,便落花的聲音, 也聽得見了。

     一六九 未生的嬰兒,從生命的球外攀着“生”的窗戶看時,已隐隐地望見了 對面“死”的洞穴。

     一七○ 為着斷送百萬生靈嚴靜的夜裡,凄然的将捉在手裡的燈蛾 放到窗外去了。

     一七一 馬蹄過處,據鞍顧盼,平野青青——隻留下無窮的怅惘罷了, 英雄夢那許詩人做? 一七二 開函時——正席地坐在花下,一陣涼風 将看完的幾張吹走了。

    我隻默默的望着,聽它吹到牆隅,慰悅的心情 也和這紙兒一樣的飛揚了!一七三明月下白衣如雪—— 怎樣的感人呵! 又況是别離之夜? 一七四 青年人,時間正翻着書頁, 請你着筆! 一七五 我懷疑的撒下種子去, 便閉上窗戶默想着。

    我又懷疑的開了窗, 豈止萌芽?這青青之痕 還滋蔓到他人的園地裡。

     上帝呵! 感謝你“自然”的風雨! 一七六 戰場上的小花呵!冒險的開在槍林彈雨中, 慰藉了新骨。

     一七七 我的心忽然悲哀了! 獨自穿着冰绡之衣,從洶湧的波濤中 渡過黑海。

     一七八 微陰的階上, 綠葉呵!玫瑰落盡,詩人和你 一同感出寂寥了。

     一七九 明月!銀光的田野裡,是誰隔着小溪 吹起悠揚之笛? 一八○ 嬰兒! 誰象他天真的頌贊? 對着天末的晚霞,無力的筆兒, 真當抛棄了。

     一八一 襟上摘下花兒來, 就算是别離的贈品罷!馬已到門前了, 錯過也 又幾時重見? 一八二 别了!春水,感謝你一春潺潺的細流, 帶去我許多意緒。

    向你揮手了, 緩緩地流到人間去罷。

    我要坐在泉源邊, 靜聽回響。

     一九二二年三月五日——六月十四日。

     (《春水》最初發表于《晨報副镌》1922年3月21日至31日,4月11日至30日,5月15日至30日,6月2日至30日。

    後結集作為新潮社文藝叢書之一,1923年5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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