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老頭子的弟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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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如同中秋的月!吃完喜酒,鬧哄哄的回到家裡來,擺上壽筵。

    拜完壽,前輩客人散了大半,隻有二弟一班朋友,一定要鬧新房,父母親不好攔阻,三弟四弟樂得看熱鬧,大家一哄而進。

    我有點乏了,自己回東屋去吸煙休息。

    我那三間屋子是周末養靜之所,收拾得相當整齊,一色的藤床竹椅,花架上供養着兩盆臘梅,書案上還有水仙,掀起簾來,暖香撲面。

    我坐了一會,翻起書本來看,正神往于萬裡外舊遊之地,猛擡頭看鐘,已到十二時半,南屋新房裡還是人聲鼎沸。

    我走進去一看,原來新房正鬧到最熱烈的階段,他們請新娘做的事情,新娘都一一遵從了,而他們還不滿意,最後還要求新娘向大家一笑,表示逐客的意思,大家才肯散去。

    新娘大概是乏了,也許是生氣了,隻是繃着臉不肯笑,兩下裡僵着,二弟也不好說什麼,隻是沒主意的笑着四顧。

    我趕緊找支鉛筆,寫了個紙條,叫伴娘偷偷的送了過去,上面是:“六妹,請你笑一笑,讓這群小土匪下了台,我把他們趕到我屋裡去!”忙亂中新娘看了紙條,在人叢中向我點頭一笑,大家哄笑了起來,認為滿意。

    我就趁勢把他們都讓到我的書室裡。

    那夜,我的書室是空前的淩亂,這群“小土匪”在那裡喝酒、唱歌、吃東西、打紙牌,直到天明。

     不到幾天,新娘子就喧賓奪主,事無巨細,都接收了過去,母親高高在上,無為而治,臉上常充滿着“做婆婆”的笑容。

    我每周末從西郊回來,做客似的,受盡了小主婦的招待。

    她生活在我們中間,仿佛是從開天辟地就在我們家裡似的,那種自然,那種合适。

    第二年夏天,二弟出國,我和三四弟教書的教書,讀書的讀書,都不能常在左右,隻有她是父母親朝夕的慰安。

     十幾年過去了,她如今已是五個孩子的母親,不過對于“大哥”,她還喜歡開點玩笑,例如:她近來不叫我“大哥”,而叫我“老頭子”了! (本篇最初發表于1941年6月20日《星期評論》第29期,署名男士, 後收入《關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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